第五章
我一直在這裏等你
“軒~你不要走好嗎?我一直在這裏等你。”我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肆意狂掠,手緊緊的拽住軒的衣角。
“晴~乖~別哭,我一直都在你身邊,隻是你看不見我而已。”軒用專屬於他溫和的語調安慰著我。
“軒~為什麽我會看不見你呢?”我用疑惑的淚眼看著軒,發現軒的臉漸漸模糊,我掙紮著想抓緊軒的衣角,但是軒還是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我的眼眸中……
我在瞬間驚醒,又是同樣的夢,算算時間軒應該快回來了吧,想想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輕輕的拍打一下惺忪的腦袋,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加油!
我和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寶寶,爸媽說我們是同一天出生的;
我和他是一起學走路的孩子,五歲那年我吵著囔著要嫁給軒;
我和他是一起牽手過馬路的小學生;三年級時軒握著我的手嚴肅的說:‘晴~我長大後娶你怎麽樣?’我瞪著豆大的眼睛看著他:‘真的?我不怕沒人要咯!’
我和他一起騎著腳踏車上中學,一次我們路過婚紗店,店裏的婚紗好美好美,模特手上的白金戒指好亮好亮,我賴在那不走了,軒用他的手指輕輕地敲了一下我的腦袋:‘別老做白日夢!’;
我和他高考結束那天在回家的路上高喊“萬歲!”,然後晚上我們勾肩搭背到小區外的夜市裏在所有的小吃攤前猛吃猛喝;
我和他一起打包行李開開心心的坐上齊叔叔的寶馬駛進我們夢寐以求的大學,從大一開始我們很自然的成為了男女朋友,在所有同學的眼裏我們是青梅竹馬,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大二那年,軒的父母為了讓軒的將來能有更好的發展,於是想方設法的送軒出國留學,軒告訴他的父母不想出國,他想和我在一起,軒的父母拗不過他,隻好和我爸媽還有齊叔叔商量,最後決定等軒出國留學回來就給我們辦婚事,我沒有意見,可是軒不同意,軒說他如果不在我身邊,沒有人可以保護我,也沒人照顧我他不放心。
一天晚上我偷偷的和軒約了去我們那最華麗的教堂,我對軒說:‘不管你去多久,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好好的,在我想你的時候,會乖乖站在這裏等你!’軒流淚了,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我看傻了,軒把那枚戒指輕輕的戴在了我的無名指上,我仔細的端倪著這枚戒指似曾相識的感覺由然而生,這~這不是初中時和軒路過的那家婚紗店裏模特手上的那枚戒指嗎?怎麽?怎麽會在這呢?我頓時眼睛濕潤了,淚水像短了線的水晶珠從眼中奪眶而瀉,軒握著我的手說:‘晴~等我!’。
一個星期後軒的父母帶著軒走了,我們每天都會給對方發郵件,告訴彼此當天發生的每件事甚至每個細節,我每天生活在軒留學回來後我們幸福快樂在一起的幻景中,時間在分秒中流逝,轉眼我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軒也快回來了,今天考試結束就可以給大學生活畫上圓滿的句號,今晚回去得好好寫封感慨信發給軒,讓他也感覺感覺。
晚上吃過晚飯我像以往一樣沐浴後乖乖到電腦前打開MSN等待軒的出現,一分一秒過去了,軒並沒有向以往一樣準時出現在銀幕上,軒MSN的頭像始終沒有閃動過,怎麽了?軒從來不會不準時出現的啊?直達淩晨也沒有軒的影子,心想軒可能有很重要的事情耽擱了,再等等吧,偶爾讓他放縱一下也無妨,等著等著我竟在電腦前睡著了。
可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從那天開始,軒再也沒在幕上出現過,郵件也一封都沒收到過,我總是想著各種理由來安慰自己,覺得軒不會不理我的,他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一定是這樣的。就這樣我每晚做著同樣的夢,夢中我在那華麗的教堂裏等到軒回來,他笑著握緊我的手說:‘晴~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流淚,軒說我傻,我笑軒說我傻笑,而我正沉浸在相逢的喜悅中時,軒突然轉身要走,我觸不及防,順手緊緊著拽著他的衣角:“軒~你不要走好嗎?我一直在這裏等你。”……
時間一天接著一天,一年接著一年就這樣我在迷糊中過了兩年,在這兩年裏沒有軒的任何消息,我除了每天出去找以前所有認識軒的同學打聽消息外,每晚都會坐在電腦前等待奇跡的發生,爸爸媽媽還有齊叔叔也和我一樣用盡了一切可以找到軒的辦法,可是還是一無所獲,軒和軒的父母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可以供我們搜索他們的蹤跡,就這樣我們都生活在渾渾噩噩之中。
父母為了不讓我繼續沉靜在這越來越飄渺的幻景中生存,在齊叔叔的公司為我安插了一個職位,為了不讓父母為我擔心,我開始了正常的工作,我找不到軒,每天都會在心中默默的回想軒的樣子,和軒在一起快樂的每一幕都會在腦海中從演,而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抽空到教堂裏為軒祈禱,這是我和軒約定的地方,軒如果回來一定會到這兒來找我的。
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發現每次到教堂為軒祈禱時總能看見一個身影站在角落,他總是靜靜的站在那,穿著一襲黑色的長袍,頭上頂著長袍上的帽子,臉上總帶著口罩,每當我注意打量他時,他便會低頭然後一瘸一拐,一隻空的衣袖在走風的帶動下擺動著,默默的離開我的視線,這裏的神父已經是我的莫逆之交,記不清是什麽時候我問過神父此人是什麽時候進入教堂的,神父曾經告訴過我,但我記得不太清楚了,好像他來教堂已有三年了,是個殘疾人,他的一條腿是假肢,另一支手臂也不存在了,據神父說他名叫“車幹”好奇怪的名字,發生過很嚴重的車禍,已經沒有家人了,三年前的一個暴風雨晚上他走進教堂請求神父收留他,神父見他可憐,便留他在教堂裏做些瑣碎的事。我之所以會意識到他的存在,那是我曾經在偶爾的哪麽一刹那發現他的背影好熟悉,像及了軒。我苦笑。
一天我照例到教堂去,剛走進大堂,便看見車幹用一隻手從水桶裏拿出抹布擰幹,並仔細的擦拭著每張椅子,看著他的每個動作,雖然很緩慢可是為什麽他總能給我帶來說不出的熟悉感呢?為什麽我一看見他就有中說不出的踏實感,就像~就像軒在我身邊一樣,我鬼使神差的靠近他,可是他很快意識到我的靠近,連忙提起水桶,吃力的向大堂的另一個出口走去,為什麽我每次一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便迅速的離開我的視線呢?看著他逐漸離開的背影,我的心在顫抖,車幹的背影像極了軒,淚水止不住的瀉了下來。
從那天開始我注意到了車幹的存在,每次我去教堂為軒祈禱時,他總是靜靜的站在大堂裏那固定的角落,每次我一留神到他時,他便一瘸一拐的離開我的視線;每次看見他離開的背影我都忍不住的流淚;每次到教堂我和車幹重複著做同樣的事,我不明白為什麽我看見車幹的背影總要流淚,而且那股衝動不是我能控製的。
一次教堂做禮拜,神父由於身體不適,拜托我幫他誦經,我答應了。因為我在教堂裏看過很多經書。那天我站在教堂神像前的桌前,車幹按神父的交代把要誦讀的經書擺放在我麵前,我和車幹從沒有過這麽近的距離,他站在我的麵前仔細的翻找著我要誦讀的那段,我看傻了,他雖然帶著口罩,可是他的眼睛與他認真的神情簡直和軒一模一樣,就哪麽瞬間讓我覺得根本就是軒站在我的麵前,眼淚不聽使喚的落在了他翻經書的手背上,脫口而出:“你是軒嗎?”他手停放在經書上,淚水一滴接著一滴拍打在車幹的手背上,我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從包裏掏出紙巾擦拭車幹手背上的淚水,並向他道歉,車幹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走了,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對軒的想念侵蝕著我每一根神經,我不記得經是怎麽誦讀結束的了,隻記得一陣掌聲後大家都散了……
當晚回到家,剛打開家門就感覺到氛圍的不同,齊叔叔和爸爸坐在沙發上抽著煙,鄒著濃眉,媽媽坐在那抽泣著,爸爸一看見我進門,便把我叫到他麵前的沙發坐下說:“孩子,爸爸有件事告訴你,希望你有心理準備。”我的心在撲通撲通的跳著,不詳的感覺在心中蔓延,我假裝堅強的點點頭。
“孩子,已經有軒他們的消息了!”爸爸語重心長的說。我屏住呼吸強忍著眼中的淚水望著爸爸的眼神,我看到了無賴的心疼。爸爸繼續說道:“軒出國後不到一年,軒爸爸軒媽媽帶著軒一起出遊,後來在路上與一輛大型的卡車迎頭相撞,他們的車被撞得飛了出去,所幸的是軒被及時的救出後,車發生了爆炸,軒爸爸和軒媽媽不幸身亡,軒被送往醫院後,由於受到嚴重的撞擊,軒的手和腳都做了截肢,據我們得到的消息軒後來做了假肢,辦完軒爸爸和軒媽媽的葬禮後,帶著他們的骨灰已經回到國內了。而你齊叔叔已經用過所有有可能找到軒的方法,還是沒有半點消息,今天之所以告訴你,是希望你能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
聽完爸爸的講訴後我的淚水在眼中奪眶而出,腦袋裏搜索著軒的影子,想著軒所承受的這一切。不對,車禍是軒到國外一年多以後發生的,也就是我還在念大三的時候,而我大四畢業以前軒都有給我發郵件,還在MSN中和我聊天說了很多開心的事,一直到我大學考試結束那天,軒才和我開始斷了聯係,軒為了不影響我的學業,隱藏發生在他身上的不幸;為了讓我安心,想了各種開心的事來哄我;為了讓我能夠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情況下畢業,他一直都在偽裝自己;為了不拖累我,他把自己掩藏起來,寧願自己傷心難過也要躲開我,不讓我知道他的任何情況。
我一聲不吭的起身,回到房間,把門帶上,打開電腦,我照例給軒發郵件,我什麽都沒寫照例發了那八個字‘我一直在這裏等你’。
想著軒所承受的一切;想著軒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想著軒這幾年來是過著什麽樣的生活?想著軒沒了一隻手,該怎麽自理日常生活,想著軒靠著假肢支撐著走路,我的心在撕裂。
假肢,沒有手的袖子,突然一根針穿透我的心弦,這一切都是如此的類似,“車幹”連起來不就是“軒”字嗎?難怪我每次到教堂為軒祈禱時,他總是靜靜的站在那;難怪我一靠近,他就離開我的視線;難怪每次看見他的背影會如此的熟悉;難怪今天看見他眼睛時會有見到軒的衝動;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麽的明朗……
我第一時間衝出了家門,向教堂的方向跑去,爸媽還有齊叔叔怕我出事也緊跟其後。一進大門我便到警衛那詢問車幹的住所,所幸的是神父把他安排在了教堂後的宿舍,我讓爸媽還有齊叔叔在外麵等我,所有的事稍後再向他們解釋。
我繞過教堂向後方的宿舍走去,每一步我都邁得好沉重,車幹會是軒嗎?在心裏犯著嘀咕,馬上就要見到軒了,既興奮又害怕。好不容易走到車幹的門口,房間的燈還亮著,門虛掩著,我輕輕的敲了一下門,沒有的到回應,可是門卻吱呀的開了,房間的設備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螢幕還亮著,我走上前去,傻了,銀幕上顯示的正是我剛剛在家時發給軒的那封郵件,仔細一看發件人和收件人,我的淚水再也無法由我來控製了,任由它在我臉上肆虐,我用手捂住嘴,強忍著哭聲。這時軒走了進來,顯然他並沒發現我在他之前已經進入了他的房間,我淚流滿麵的看著剛跨進房門的車幹,他沒帶口罩,也沒穿著那身黑色的長袍,更沒帶那頂長袍上的帽子。軒驚訝的看著我的存在……
我和軒之間已經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來修飾我們的愛情了,我們隻想簡簡單單的生活在一起。互相扶持走完人生中最美好的每個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