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滿殿死寂
“殿下！！！”
隨著朱高熾話音的落下，李文等人頓時難以置信瞪大了眼睛。
可還沒等他們開口說些什麽，殿外禁軍已魚貫而入，在滿朝文武驚駭的目光中，將十幾名官員拖出奉天殿。
一時間，求饒聲、哭喊聲漸行漸遠，最終化為一聲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滿殿死寂。
所有官員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龍椅上的朱高熾。
這位以仁孝寬厚著稱的太子，今日竟在朝堂之上連斬十餘位大臣！
且不說這些人背後各有靠山，單是這雷霆手段，就與平日裏那個連處罰貪官都要斟酌再三的太子判若兩人。
“還……還有誰要對軍糧之事發表高見？”
見沒人敢說話，朱高熾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百官，隨即輕聲說道：“既然諸卿都不說話了，那本宮就說幾句。”
“災情固然吃緊，但前線軍情亦然萬分緊張。”
“父皇遠征在外，浴血奮戰，為的是大明江山永固，百姓安居樂業。”
“若此時棄軍隊不顧，最終鬧得那些蠻夷掠我中原，縱使災情有所緩和，又有何意義？”
“本宮決定——”
朱高熾聲音陡然提高，響徹大殿：“即刻調撥現存的全部三萬石存量，其中一萬石由兵部派精兵護送，三日內必須送至忽蘭忽失溫前線！”
“告訴父皇，兒臣在後方必竭盡全力保障糧草供應，願父皇早日剿滅瓦剌，凱旋而歸！”
“至於其餘的兩萬石，則運往河南、山東賑災！”
隨著朱高熾話音的落下，文武百官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什麽？！”
“殿下不可啊！”
“一萬石軍糧怎夠前線大軍消耗！”
“兩萬石拿來賑災……也是杯水車薪啊！”
“前線固然重要，但後方若亂，後果不堪設想啊！”
一時間，驚呼聲四起。
但這次站出來的，不再是漢王黨羽，而是真正的東宮屬官，楊士奇、楊榮和楊溥三位重臣。
楊士奇第一個跪地急諫，麵色中盡是焦急：“殿下！三萬石糧草如此分配確實仁義，但……但也難解燃眉之急啊！”
“前線數十萬大軍，這些糧食恐怕隻夠支撐幾日。”
“若是戰事僵持，軍心必亂！”
“是啊殿下！”
一旁的楊榮也急切的開口說道：“兩萬石分往各地，雖能稍緩災情，但終究無法長久。”
“災民一旦發現糧食不夠……恐生大亂啊！”
“夠了。”
還沒等他們再開口說些什麽，朱高熾便抬手止住了眾人勸阻。
“本宮心意已決。”
“軍糧必須送，而且要在三日內送到。”
他看著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放緩了語氣：“至於災民……本宮自有安排，你們不必擔憂。”
“殿下！”
楊士奇還要再勸，但卻被朱高熾所打斷。。
“楊閣老。”
朱高熾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果決：“你可信本宮？”
楊士奇聞言不由得一愣。
“本宮問你，自本宮監國以來，可曾做過危害大明之事？”
“不曾……”
“那可曾做過糊塗決策？”
“也……也不曾。”
“那今日，你便信本宮一次。”
朱高熾語氣堅定，微微頷首開口說道：“本宮向你保證，軍糧會送到前線，災民也不會餓死。”
“這兩件事，本宮都能辦到。”
楊士奇看著太子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心中雖然仍有疑慮，卻莫名地感到一絲安定。
太子殿下……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臣，遵旨。”
“臣等遵旨。”
見連楊士奇都被說動，其他東宮屬官也紛紛躬身。
“既然如此的話，那便散朝吧把。”
“楊士奇、楊榮、楊浦，你們三人留下。”
“諾。”
…………
…………
文華殿中，朱高熾屏退左右，隻留三名心腹重臣。
“殿下。”
眼看四下無人，楊士奇忍不住再次開口：“軍糧全數調撥，此事非同小可，一旦……”
“一旦災民鬧事，京城無糧，本宮就是千古罪人，對吧？”
朱高熾接過話頭，四人麵麵相覷，不敢接話。
“你們跟本宮來。”
朱高熾起身，帶著四人走出文華殿，穿過重重宮禁，來到東宮後一處僻靜的院落。
院門外有禁軍把守，見太子到來，連忙行禮開門。
放眼望去，院中整整齊齊堆放著數百個麻袋。
“打開看看。”
朱高熾微微頷首示意道。
楊士奇上前解開一個麻袋，抓起一把裏麵的東西。
入手沉甸甸的，顆粒飽滿，金黃燦燦。
“這是……”
他頓時愣在了原地，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頓時升起。
“這是糧種。”
朱高熾淡淡的開口說道，仿佛隻是在說今晚吃什麽那麽簡單：“高產抗旱糧種，足有一萬石。”
“這批種子抗旱能力極強，產量是普通麥種的兩倍以上。”
“它的價值……可比幾萬石的現糧大多了。”
楊浦難以置信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震驚道：“殿下，這些糧種從何而來？臣執掌戶部，從未……”
“不必問從何而來。”
朱高熾打斷他：“你們隻需知道，有了它，河南山東的災民們就有救了。”
“楊士奇，你此番賑災，首要之務雖然是組織災民興修水利，但也同時要把這批糧種分發下去。”
“其餘二人輔佐，記住，這所謂現糧治標不治本，最重要的還是這糧種。”
三人聞言齊齊跪地：“臣等領旨！”
“還有一事。”
朱高熾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事情一般壓低聲音，微微頷首開口說道：“賑災之事，要快，要穩，但也要……低調。”
“殿下的意思是……”
“本宮不想讓前線知道，後方有此等糧種。”
朱高熾眼中閃過一絲深邃，語氣中盡是意味深長：“更不想讓某些人知道。”
某些人，自然是指漢王朱高煦，以及……遠在前線的永樂皇帝朱棣。
楊士奇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太子這是要借賑災之機，收攏民心積蓄力量，同時也要避免引起皇帝的猜忌。
“臣……明白了。”
楊士奇鄭重其事的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開口說道：“請殿下放心，臣必不負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