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條路帶來的變化
“熾兒，朕在想，你這火車雖好，卻必須依賴鐵軌......”
“此車，可能行於無軌之道？”
宴席瞬間安靜下來，百官無不豎耳靜聽，
朱高熾卻仿佛早有預料。
隻見他從容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卷圖紙，呈了上去。
“父皇聖見萬裏。兒臣不敢懈怠，早有初步構想，請父皇禦覽。”
內侍展開圖紙，正是一副《蒸汽汽車構想圖》。
圖上所畫之物，比火車頭更小巧，沒有軌道，
代之以四個巨大包著皮的輪子，車頭前方還有一個類似船舵的轉向裝置。
朱棣看著圖紙上那個匪夷所思的造物，沉默了許久。
待緩緩抬起頭，看著自己這個總是能帶給他無限驚喜的長子，發出一聲悠長的感歎：
“高熾。”
“汝所圖，莫非是欲以這鐵馬，盡代天下牛馬？”
……
永樂十三年，六月末，
應天府城，東宮裏，
太子朱高熾聽著戶部侍郎的奏報，目光落在【國運係統】的立體地圖上。
那條灰白色的線，正把大明南北的血脈一點點連通。
自應天府至北京的千裏混凝土官道，在經過最後的養護與驗收後，正式全線貫通運營。
這條大道，如同一條灰白色的巨龍，將南北兩京緊密相連。
而真正讓這條龍“活”起來的，是太子朱高熾緊隨其後推出的一係列配套改革。
一道太子令旨，經朱棣首肯，以東宮及工、戶兩部的名義聯合下發：
成立“大明驛運司”，
此司不涉官文軍報，專管民用貨運！
在官道之上，無論何人運輸何物，皆按統一按貨物每百裏每百斤收五錢銀兩的標準。
為配合此舉，驛運司還發行了一種名為“貨運票據”的憑證。
商賈在始發站交錢納貨，便可獲得一張蓋有官印的票據，憑此票據可在終點站提貨。
這早期的提單，不僅極大地方便了交易，其本身也成了一種可以抵押與轉讓的信物，為商業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流動性。
為了增加這條大路上的流通，朱高熾授意格物院將四輪貨運馬車進行改良，從而推出“四輪貨運自行車”。
這種車以人力驅動，雖不如馬車快，但在平坦的混凝土路上，一人便可輕鬆驅動千斤貨物，成本低廉，維護簡便。
甚至為了鼓勵商人購置，朱高熾甚至說服了戶部，推出了貸款政策。
商賈隻需支付三成首付，便可將車提走，餘款分三年還清，年息僅五分。
這一番舉動導致從應天到北京盡是大變，沿途更是新起三十六處集市。
是日下午，
朱高熾換了一身尋常的棉布長衫，帶著同樣作便服打扮的朱瞻基，來到了官道旁最大的一個新興集市，張家灣集市。
朱高熾牽著兒子的手，緩步穿行在擁擠的人群中，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他看到，那些販夫走卒，雖然衣衫普通，但個個麵色紅潤，精神飽滿。
待走到一個魚攤前，攤主正手腳麻利地給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去鱗。
“老鄉，生意不錯啊。”
朱高熾笑著搭話。
那魚販抬頭看了他們父子一眼，見是一壯漢和一小孩，便咧嘴一笑，
“托福，托福！自從有了這條太子路，俺從通州碼頭拉魚過來，不到一個時辰就到。”
“魚鮮，賣得上價，還不容易死。算下來，俺每日能多掙五十文錢哩！”
他說著，用油膩的圍裙擦了擦手，補充道：
“以前想都不敢想！現在好了，天天都能給家裏的娃兒買塊肉吃了！”
朱瞻基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他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好奇與不解，
他拉了拉朱高熾的衣袖，小聲問道：
“爹，我們隻是修了一條路而已，為何好處竟然這麽大？”
朱高熾蹲下身，認真地回答道：
路，就像人身上的血脈。血脈通暢，人就精神百倍；血脈淤塞，人就會生病。”
“這天下也是一個道理。路通了，貨就能流轉，錢就能生錢，百行百業自然就興旺起來了。”
他指著眼前這片繁華的景象，聲音溫和而堅定：
“你看，那位魚販多掙的五十文錢，就是興旺的證明。”
“千千萬萬個這樣的五十文錢匯集起來，就是我大明的國富民強。”
朱瞻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歸京之後，
朱高熾趁熱打鐵，在朝會上奏請，減免驛道沿線新興商鋪和集市三年的商稅。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
戶部尚書夏元吉雖然支持太子，但他手下的幾名侍郎卻立刻站了出來。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
一名戶部侍郎出列反對道，
“今年北征軍費開支巨大，國庫本就緊張。這些新興集市正是稅收的新來源，豈有自斷財路之理？臣粗略估算，若減稅三年，朝廷歲入將銳減十萬兩以上！”
“是啊，殿下三思！無農不穩，無商不富，但稅收乃國之根本，不可輕動啊！”
朱高熾沒有動怒，他環視眾人，從容不迫地開口：
“諸位大人所言，皆是老成謀國之言。但本宮想問一句，池塘裏沒水，如何養魚？”
眾人一愣。
朱高熾繼續道：
“如今這官道沿線，商業方興未艾，就像是剛剛挖好的池塘。”
“我們若急於收稅，便是往幹涸的池塘裏撒網，不僅撈不到幾條魚，還會把那些剛冒頭的魚苗全都嚇跑。”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本宮的辦法，恰恰相反。我們不僅不撒網，還要開閘放水！”
“這減免的三年商稅，就是我們放進池塘裏的水！看似朝廷一年少了十萬兩的稅收，但有了這水的滋養，沿途的商業會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繁榮起來。”
“三年之後，我們再去看，池塘裏養出的，就不是幾條小魚苗，而是成千上萬條大肥魚！屆時，這片商業帶所能刺激起來的商業流通，何止百萬兩？”
“到那時，我們再來收稅，稅基擴大了十倍，稅收還會少嗎？這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最終富國強兵的大好事！”
這一番話，連剛才反對的戶部侍郎也陷入了沉思。
禦座之上，朱棣一直默默聽著。
此刻，他眼中精光一閃，
“準奏！朕倒要看看，三年後，這池塘裏能養出多大的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