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舒適圈
看到李雨菲的反應,程亦安心裏稍稍有了些底,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李雨菲,我們今天坐在這裏,和你提起這些過去的事情,一定不是因為我們警方無聊,而是因為我們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所以我希望你能誠實地交代你該交代的事情。不要做無謂地抵抗。”
李雨菲眼神閃了閃,故作輕鬆一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什麽過去的事情?說得好像我過去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被你們抓到了把柄一樣。”
“有沒有抓到把柄,後麵你聽了就知道。我隻想問你,徐曉傑被害案的案發當時,停電後,你去了哪裏?你和徐曉傑有什麽過節?”
李雨菲毫不遲疑地答道:“我去了廚房拿露營燈照明,我和徐曉傑沒有過節!”
“你確定沒有過節嗎?”
李雨菲眼神堅定,“我確定。”
見她如此,程亦安不再多說廢話,而是從筆記本中拿出那張李雨晨的畫,小心展開,鋪在李雨菲麵前。
“這幅畫相信你應該並不陌生吧!李雨菲,你能給我們解釋一下,這畫中的車和小人兒都分別代表什麽嗎?”
看到畫的瞬間,李雨菲臉色突變。
她一巴掌拍在畫上,像是想把畫搶過來。
吳謝池眼疾手快,把畫向自己這邊一拉,避開了李雨菲的巴掌。
“你不用激動,這是複印件,毀了也沒關係,我還可以印出來很多,更何況,李雨晨還在星星學校,他是個很聽話、很誠實的人,他還可以畫出來很多幅這樣的畫。”
現在泰然自若的人變成了程亦安,她已經逐漸掌握了這場審問的主動權。
李雨菲嘴唇微顫,她想說什麽,但對上程亦安審視的目光,又什麽也沒說。
“怎麽?不想解讀一下嗎?那我來幫你解讀,這幅畫,畫了九年前一場車禍發生的瞬間。這輛頎長的車輛,是一輛加長林肯轎車,而這個火柴人,則代表了一個善良心軟的女人,她叫何杜娟,住在李樓鎮小李村,和你家,正好是隔壁鄰居。”
程亦安語速很慢,她每說一句,李雨菲的臉色就白上一分,當程亦安說完時,李雨菲已經麵無人色。
“這個車牌號,也許是李雨晨當時還不識字,所以他隻記得曲線是這樣的,所以就照模樣畫了下來,可巧的是,還當真有一輛加長林肯轎車是這個車牌,而更巧的是,這輛車的主人,正是前幾天溺死在徐園泳池的小徐總,徐曉傑。李雨菲,你們和徐曉傑之間,是夾著一條人命的,你怎麽能說和他毫無過節呢?”
“我……”李雨菲剛想解釋,卻又突然停住了。
“怎麽,難道你想說你和車禍死者非親非故?何杜娟如此善良的一個人,在你身處泥濘時盡力拉扯你庇護你,在你需要幫助時,伸出援手幫你照顧李雨晨。她和你之間,雖然不是親人,但是我相信感情應該是要比親人更深厚吧,至少要比你和你的父親更深厚吧!”
李雨菲眼眶泛紅,她眨了眨眼,竟笑了起來。
“當然啊,和那個畜生父親比,我和杜鵑嬸兒的感情深厚太多了!”
“深厚到,你可以殺了徐曉傑為何杜娟報仇?”
李雨菲呆滯了一瞬,很快反駁道:“我沒有殺人!什麽車禍都是你們的臆想,如果真的是徐曉傑撞死了杜鵑嬸兒,為什麽徐曉傑不用負責,不坐牢不賠償?你說徐曉傑是肇事司機,證據呢!我弟弟是個自閉症患者,別說他隻是畫了幅畫,他就是錄了口供,也沒有任何說服力,根本不能當證據!”
李雨菲的反應非常快,思路也異常清晰,程亦安被她反將一軍,一時竟沒辦法應對李雨菲的質問。
車禍存在嗎,自然是存在的,還有調查記錄在。可肇事司機找到了嗎?並沒有,案子直到今天也沒有被破獲。
其中有多少是偵破技術的局限性,有多少是金錢的超能力,現在誰也說不清楚。
事實就是,案子沒破,人沒抓到,肇事車輛很有可能已經被分解改造,徹底消失。
警方拿一個推論來作為犯罪動機,倒推凶手,這個推論本身就是不夠紮實的。
吳謝池打破僵局,他語氣淡淡地問了一個問題:“李雨菲,十五年前那個臘月,你父親是怎麽死在魚塘的,是你殺了他嗎?”
李雨菲怔了怔,而後才像是突然聽清吳謝池問了什麽一般,瞳孔震顫,猛地向後閃躲,椅子被她撞擊的都移了位。
程亦安和吳謝池都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失態的樣子。
李雨菲後知後覺自己反應太大了,想找補,卻又覺得是掩耳盜鈴,索性也不掩飾,直接否認。
“我父親是意外身亡,你們警方已經調查過了,人都燒成灰了,現在你來信口胡說誣賴我,我再重複一次,我沒殺過人,不管是我父親、還是徐曉傑再或者徐友昌!”
後麵不管程亦安和吳謝池再問什麽,李雨菲都閉口不言,像是要把不合作貫徹到底。
離開問詢室,正好看見韓焱站在單向玻璃外。
剛剛韓焱全程看了關於李雨菲的問詢。
“感覺怎麽樣?”
韓焱衝吳謝池揚揚下巴,吳謝池是他們這群人裏,對犯罪心理研究最多的人,每次對於罪犯的犯罪邏輯推測都比較準確。
“感覺不是她!”吳謝池慢條斯理地把案卷按順序歸入原位,又斟酌片刻,才鄭重答道。
“理由呢?”
“關於李雨菲這個人,她給我的感覺,最明顯的一點是不出格。她是個很老實,遵守規則的人,性格不強勢,屬於beta類性格的人,溫和無攻擊性。我們在徐園的這些天,可以看出來徐園裏的工人,其實對她並不是十分信服。整個徐園,在她的管理下是相對混亂沒有章法的。作為管家來說,她不算稱職,這是她性格弱勢導致的。如果她能更強勢,更犀利,估計效果會不同。但徐友昌為人多疑,能夠信任李雨菲恰恰是因為她老實聽話。這樣性格的人,她的情緒閾值是極高的,很難被激怒。簡單來說就是這種人很能忍。聯係到她少年時期的經曆,被父親虐待,她忍了,被父親侵害,她繼續忍受,甚至後來在有人幫助她後,她為了能夠繼續讀高中,她主動選擇了繼續忍。讓這樣一個人,去突然打破她的舒適圈,我不認為她能做到。她都忍習慣了,忍出了經驗,為什麽要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