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二十年

第197章 救命稻草

“徐婕寧和她媽媽基本上每個學期都會去學校兩次,我不知道她記不記得我,學校人太多了,我又那麽不起眼,不過沒關係,我記得她就行了。後來我高中畢業那年,她一個人去了學校送物資,我問她阿姨怎麽沒來,她說她媽媽去世了。我終於找到了我和徐婕寧之間的共同點,那就是我們都在十歲那年失去了媽媽。”

李雨菲苦笑,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到她翹起的嘴角邊。

“後來,我來到徐園,又一次見到了徐婕寧,這可真是孽緣啊,她居然是徐曉傑的堂妹。一開始我還擔心,要是她和徐曉傑關係好,徐曉傑死了她會不會很難過。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大富大貴的徐婕寧,日子也不好過,她也有她的難處。這個世界上,不分窮人家還是富人家,沒媽的孩子都可憐。她長大了,性子還是那樣仁義厚道,旁人背後說我小話,編排我和徐友昌的豔情新聞,我還沒生氣,她先惱了。說上位者占盡風頭,下位者不過求個生存,別說隻是捕風捉影,就是真的有什麽,怎麽不見去說徐友昌不檢點,無非就是欺下媚上罷了。”

“徐婕寧是個好姑娘,我想徐曉傑去死,一方麵是為了趙晨光,另一方麵,也想幫徐婕寧一把,她過得太委屈了。我不知道趙晨光是怎麽和徐婕寧說的,但是她拿胰島素筆一定和徐曉傑的死無關。她有一個很好的媽媽,我不相信在那樣的媽媽教育下的孩子,會被一個男人引誘,去犯下殺人的罪孽!”

案情千回百轉,剛剛在問詢室門口看到淚流滿麵的李雨菲時,程亦安下意識認為李雨菲的眼淚、李雨菲的崩潰都是為了趙晨光。

此時聽到李雨菲訴說過往後,她才明白,剛剛李雨菲嘶喊的那幾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埋怨徐婕寧為什麽也這麽傻,她質問趙晨光有她幫他還不夠嗎,這一字一句,不是俗套的對負心薄幸的哭訴,而是對徐婕寧的殷切期盼、焦灼愛護。

我的人生已經跌入泥潭了,但你的人生還有大好光景。

我可以和趙晨光共沉淪,但是你不行,你要平安、富有、前程似錦。

雖然這些我都沒有,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有。

離開問詢室時,程亦安和吳謝池都有些情緒低落,不是因為案件沒有進展,相反,有了李雨菲的配合,案件有了突破性進展。

他們是在為李雨菲而感到遺憾,她的人生從開局就是一場困難模式的挑戰。她在暴力與咒罵中長大,學會了逆來順受,習慣了失去。如果沒有趙晨光的存在,也許她會在小小年紀被明碼標價賣給某個男人,也許她會掙脫家庭的束縛,逃往自由的城市。

但趙晨光出現了,帶著她進行了人生的第一次抗爭,以雙手染血作為代價。

作為旁觀者,程亦安很難去評價李雨菲的做法值不值得,應不應該。

因為以程亦安如今的閱曆,以當前的社會風氣,也許她可以提出一二三四條比殺人更好的自救方案。

但是十五年前的李雨菲,她有選擇的餘地嗎?

沒有!

趙晨光不過是命運遞給李雨菲的一根救命稻草,然後一無所有的她緊緊抓住了而已。

程亦安轉身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垂頭坐在桌前的李雨菲,她曾經一絲不苟的盤發已經散亂,七零八落地散在肩膀上。恰如她此刻淩亂破滅的心境。

“其實趙晨光不告訴李雨菲作案細節,也是對她的一種保護吧。這樣一來,她這個幫凶的身份,其實很難做實。她作為徐園的管家,為徐友昌安排辦公地點合情合理,她也沒有對徐曉傑作出任何傷害性行為。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她參與了徐曉傑的謀殺案。”

吳謝池輕歎一聲,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程亦安,低聲說了句。

程亦安沒有應聲,她回想著剛剛李雨菲陳述的案情,思緒已經飛遠了。

趙晨光精心設計了謀殺徐曉傑的步驟,他安排了負責關電閘的人——錢忠明,安排了替罪羊——田磊磊。為自己找了最有說服力的人證,徐友昌。

案情她已經逐漸摸清了,可問題是,趙晨光是怎麽樣做到的呢?

他位於地下室,停電後從采光天井爬去泳池邊,也需要不少的時間,期間徐友昌還和他講了話,證明他沒有走遠。

趙晨光是怎麽擠出作案時間的呢?

程亦安跟在吳謝池身後回到辦公室,因為已經是夜裏了,臨時辦公室的燈早已經關閉,從明亮的走廊驟然進入黑暗的辦公室裏,程亦安眼前一片漆黑。

吳謝池按下開關,燈光乍亮。

一暗一明之間,一道靈光突然劃過程亦安腦海。

時間差,竟然是這麽來的嗎?

她飛快攥緊吳謝池的袖子,一把將他從辦公室裏拖了出來。

“快、快走,我們去找錢忠明!我有了點思路!”

吳謝池猝不及防間被程亦安拽得直往前撲,差一點點就把程亦安抱了個滿懷。

程亦安卻全然不在意,扯著吳謝池的胳膊興衝衝地衝在前麵。

還沒來得及尷尬、害羞的吳謝池,頂著紅了一半的耳朵、以及生無可戀的臉,被程亦安拖著往前走。

錢忠明自打當天從徐園停車場被帶回南嶺分局後,一直待到傳喚期滿。

在他被傳喚期間發生了徐友昌中毒死亡案,錢忠明不在場,沒有作案嫌疑,加上又沒有新的證據證明錢忠明和徐曉傑案有關,因此他被釋放回家了。

程亦安敲開錢家大門時,錢忠明驚疑不定地站在門後,他的兒子錢效輝也穿著睡衣在房間門口探頭探腦的。

今天錢忠明的老婆回娘家了,家中隻有錢忠明和錢效輝父子二人。

此前去走訪錢效輝的時候,他還一副和錢忠明冷戰的架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錢忠明進公安局待了一天的緣故,這父子倆關係居然緩和了,此時父子二人都拘謹地坐在沙發上,表情是如出一轍的緊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