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二十年

第199章 時間差

錢忠明作為一個口風很緊的司機,深受徐家人的信任,尤其是徐曉傑這種酒後口無遮攔的大少爺。

在初秋的晚上,錢忠明照例去接喝得爛醉的徐曉傑回徐園。

在酒吧外等徐曉傑時,他接到了妻子的電話,妻子在電話裏絮絮叨叨了許久兒子的腿傷。兒子錢效輝前不久受傷了,而導致他受傷的罪魁禍首,正是他在等待的徐曉傑。

也許,真正的罪魁禍首其實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他貪圖富貴,妄想巴結徐家人,給錢效輝討一個前程,錢效輝的腿根本就不會斷。

醉醺醺的徐曉傑跌坐進車後排,帶來一陣令人作嘔的煙酒氣息,錢忠明默默屏住了呼吸,然後打開了空調外循環。

一路上,徐曉傑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錢忠明閑聊著,錢忠明心中的怨氣幾乎要沸騰了,可他卻依然得帶著得體的笑意,陪徐曉傑聊天。

這可是徐曉傑,是徐董最重視的侄兒,如果得罪了徐曉傑,那他這份體麵又輕鬆的工作就沒了,所以,即使兒子被他害得斷了腿,成了殘疾,他也隻能忍著。

誰讓窮人的命不是命、窮人的眼淚不是眼淚。

後排座位上的徐曉傑還在口齒不清地嘟囔著,窗外經過街口,有人正在垃圾箱處焚燒衣服。

這是榕城的殯葬習俗,要把逝者的衣物在十字路口焚燒,以免逝者留念家中不肯去投胎。

徐曉傑像是想起了什麽,安靜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了一個秘密,一個天大的秘密。

爛醉如泥的徐曉傑前言不接後語地嘮叨完,就陷入了沉睡。

而開車的錢忠明卻久久不能平靜,他覺得,他可能找到了一個可以報複徐曉傑的方法。

“你打算舉報徐曉傑來報複他?”程亦安聽完錢忠明的講述後問道。

錢忠明又點頭又搖頭,“我是想報複他,但是我不能得罪徐家人,我也不想失去這份工作。當時徐曉傑在車上隻說了他九年前在農村撞死了一個女人,具體細節也沒說清。但是我是負責車輛的,當年那輛林肯車被處理的莫名其妙,我清楚記得是九年前中元節後。於是我查了一下當年的車禍案件,當天榕城就隻有一個車禍致死案,發生在李樓鎮小李村,我托人打聽到了受害者老公的聯係方式,我給他打了個電話,想讓家屬去舉報徐曉傑。”

程亦安暗自心驚。

受害者老公?那就是李友軍啊?可是李友軍在今年八月中元節就已經死了,錢忠明如何會在九月底聯係上他呢?

“受害者家屬怎麽答複你的?他們同意舉報了?”

錢忠明頹然搖頭,說:“她老公接了電話,我把聽到的和發現的異常都和對麵說了,但是對麵什麽也沒問,隻是安靜地聽我說,搞得我心裏毛毛的,最後我說完了,問對麵什麽打算,對麵隻說了謝謝,就把電話掛了!”

程亦安推測,當時接到錢忠明電話的人應該是趙晨光。

李友軍死了,他的手機卡理所應當的在趙晨光手裏,不知道趙晨光出於什麽目的,居然沒有注銷這個電話卡,而是繼續使用著,也就陰差陽錯地接到了錢忠明的電話。

“我想著也許時間太久,家屬已經不想折騰這個案子了,我也無可奈何。誰知道,半個月前,我突然接到了電話,對麵號稱自己是田薇薇的大伯,他要我協助他把徐園的電斷了,我問他要做什麽,他說要報複徐曉傑,討個說法。這種來路不明的人我當然不敢相信,結果對麵居然威脅我,說如果不配合,就要向徐家人揭露我私下告密車禍的事情。到那時,我就成了徐曉傑的眼中釘肉中刺了,以他的德行,我一家老小還要怎麽活?我隻能答應下來。唉,我真是打蛇不成反被蛇咬!”

錢忠明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發抖,像是還在為當時的做法而感到懊悔。

這下,程亦安幾乎能斷定,電話那邊的人一定是趙晨光了!

因為隻有趙晨光才會滿足既掌握錢忠明偷偷告密的消息、又對田薇薇家的情況了如指掌這兩個條件。

“所以你按照電話那頭人的要求,在案發那天的下午通過小二層樓的天台來到了後院的配電房,因此屋頂上留下了你的腳印。那對方有沒有要求你在什麽時間、如何操作電閘?”

“那人讓我在接近六點鍾時把櫃子裏倒數第二排電閘都推掉就行了。”

程亦安拿出當初在配電房拍下的電閘分布照片,倒數第二排,正是控製地下室照明、動力的電閘!

“你沒有關總電閘?”程亦安驚訝道。

“我也不懂什麽是總電閘,電話那邊讓我怎麽操作,我就怎麽操作了,我一輩子沒幹過壞事,心虛得厲害,推掉電閘後,我就慌慌張張原路返回休息室了。”

“那你返回休息室的時候,停電了嗎?”

錢忠明一愣,像是沒理解程亦安的意思,“我推了電閘啊,停電不是應該的嗎?”

“可是,你推的其實是地下室的電閘,並不是徐園的總電閘。理論上當時隻有地下室是處於斷電狀態,徐園其他地方是有電的。”

錢忠明懵了,他皺著眉頭仔細想了想,“我回去走的是屋頂本來就黑漆漆的,又是小路,等我回到前院後我收到趙助理的微信讓我去給徐董取平板電腦,就直接去了停車場,當時是黑燈瞎火的,沒有照明啊!”

程亦安心中的懷疑終於閉環了。

為什麽趙晨光要設計設計徐友昌到地下室辦公,因為地下室是個相對獨立的區域,各種意義上的獨立,比如空間、比如電路係統,在這前兩項的獨立下,甚至時間也可以獨立起來。

趙晨光讓錢忠明斷掉了地下室部分的照明和監控,身處地下室的人,自然不清楚外界的情況,隻會以為是整個徐園斷電了。

這個時候,趙晨光借口外出查看情況,徐友昌年紀大了,受糖尿病影響,眼睛也不好,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四處走動,於是徐友昌便成了趙晨光最好的時間證人,證明趙晨光是在停電後不久離開的影音室。

但事實上,這個時候除了地下室、徐園其他地方並沒有停電,這就是趙晨光作案的時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