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二十年

第79章 把柄

聽到這裏,程亦安的心揪成了一坨,她終於明白,案發現場的裙子代表了什麽,也隱約猜到了後麵悲劇發生的緣由。

“我答應了小鬆,一定替他保守秘密,照片我也發給他讓他自己悄悄看看,我的這份就刪除掉。可是我沒有刪掉,因為真的很美,我沒舍得刪。我為什麽要慫恿他穿裙子啊,我為什麽答應了他要刪除,卻偏偏沒有刪……都是我的錯……”

周聘婷淚如雨下,幾乎把她麵前的桌子給打濕了。吳謝池遞過來一包紙巾,她視而不見,任由眼淚肆虐。

“張燁……他用我的手機,發現了小鬆的照片,他不顧我的阻攔,把照片發到了他們幾個人的QQ群裏,我用分手威脅他,他才答應不再繼續擴散照片,可是他和他的狐朋狗友們,都看到了,我跟小鬆道歉,他很害怕,求我讓張燁千萬不要把照片發出去,張燁就讓他離我遠點兒,後來小鬆就不再跟我做同桌了,也不再和我講話了。以至於他退學很久之後,我才從張燁手機裏發現他們霸淩小鬆的視頻。他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可以幫他的……”

“不,你幫不了他!”程亦安沉聲說道,她的目光像鞭子一樣落在周聘婷身上。

“你把拿捏他的最大把柄,遞到了張燁手裏,有那種照片在,任憑張燁他們怎麽對待他,他又怎麽敢反抗呢?一個十來歲的有性別認知障礙的孩子,他最害怕最擔心的事情,不過就是他的取向被人發現,而你拍下了他穿裙子的照片,並沒有好好保密,導致照片外泄,成為張燁威脅他的把柄。”

程亦安話說得毫不留情,因為她內心的憤怒幾乎要壓製不住了,對張燁的、對李思齊的、對周聘婷的……

這些人,有心的、無心的,都在傷害那名叫莫小鬆的少年。

之前她一直在疑惑,為什麽受到那樣糟糕的對待,莫小鬆卻沒有去尋求家長和老師的保護,而是默默忍受,以至於劉老師這個班主任都不知道,班級裏曾經發生過如此惡劣的事情。

為什麽?

因為莫小鬆害怕,害怕自己異於常人的喜好暴露,害怕自己成了家長老師眼中的異類,害怕同學們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因此,即使再難忍受,他也默默地忍耐了。

“霸淩莫小鬆的人中,有李思齊和王文博嗎?”程亦安壓下怒火,接著問道。

周聘婷不敢對視她的目光,低著頭小聲說:“我在視頻中看到李思齊了,不過他沒有動手,是在一旁看著,王文博我不熟悉,他不怎麽跟張燁往來,莫小鬆倒是和他說過話,我隻知道王文博也是他們那個群裏的,視頻中我沒有看到他。”

“我們查到你之前有報警,說莫小鬆失蹤,這是怎麽一回事。”

周聘婷驚訝地看了眼程亦安,說:“這你們都查到了,我當時報警後,很快就又打電話銷案了,我以為不會留下記錄的。當時我很久沒見到莫小鬆在班上出現,我問劉老師,老師說莫小鬆的爸爸病了,他的叔叔幫他請了假。可是我和莫小鬆那麽熟悉,我知道他根本沒有叔叔,莫小鬆家裏就他和他爸爸兩個人,我給他爸爸打電話,他爸爸果然說根本沒有請假這回事,我就慌了,我擔心他因為照片的事情想不開,做了傻事,也不敢和他爸爸說,就立刻報警了,可是我報完警沒一會兒,小鬆爸爸就打電話過來,說小鬆回家了,我擔心報了假警,就趕緊又給警察打過去解釋了情況,警察那邊也沒有計較。”

這個情況很怪異,有點兒像是學生常用的請人幫忙請假的手段,莫小鬆是忍受不住霸淩,想逃出學校以躲避嗎?

“莫小鬆是什麽時候精神病發作,並辦理休學的呢?”

“就是這場請假事件之後,莫小鬆回家後就再也沒有來過學校,我去他家找他,他家裏沒人,聽鄰居說,他病了,病得很厲害,在家裏瘋狂尖叫打砸,他爸爸沒辦法,就把他送去醫院了。”

“也就是說,請假之前,莫小鬆是正常的,可是請假一周後,他回到家中,開始精神病發作?”

周聘婷點點頭,說:“是的,他請假之前,剛好是春分,我媽來學校給我送雞蛋和春菜,我還送了一點給他,不過他沒有收。那時候他還挺正常的。”

“莫小鬆的那張照片是什麽時間拍的?是拍完之後沒多久就被張燁他們看到了嗎?”

周聘婷回憶了一下,說:“照片是在文化節前後,大概是10月底11月初的樣子。照片被張燁看到是在光棍節來著,我和張燁一起過節,他手機沒電,借我手機玩遊戲才看到的。”

“李思齊你熟悉嗎?他在張燁他們那個小團體裏麵,李思齊和張燁誰更有話語權?”

周聘婷毫不猶豫地說:“那肯定是李思齊啊,張燁就像李思齊的狗一樣,指哪兒打哪兒!”

“等等,你說指哪兒打哪兒是什麽意思?”

這句話突然讓程亦安有些觸動,她隱約想到了一點什麽,但是一時之間又沒抓住這點思緒。

“他就很聽李思齊的話呀,李思齊讓他做什麽,張燁都不帶考慮的。我記得高二有次班上和隔壁班鬧矛盾,李思齊讓張燁在籃球賽的時候使點絆子,張燁就真去了,差點沒把自己摔斷腿。”

“那你覺得霸淩莫小鬆是張燁主導的,還是李思齊主導的?”

周聘婷一愣,隨即問道:“你的意思是,誰主使的霸淩莫小鬆?那我覺得大概張燁的可能性大一點吧,李思齊和莫小鬆又沒有什麽矛盾,張燁反倒因為我和莫小鬆關係好,對莫小鬆挺看不上的,說他娘娘腔。”

“你那條紅裙子最後怎麽處理了?”程亦安突然轉變話題,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周聘婷疑惑地眨眨眼,還是老實回答道:“我把裙子送給小鬆了,後來照片泄露後,他不和我往來了,估計他應該把裙子扔了吧。”

扔了?不太可能!

程亦安暗自想著,一條裙子給莫小鬆來帶無盡折磨,估計他已經把那條裙子銘心刻骨,無法磨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