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快要幫忙
去看病這件事,鬱梨很重視。
盡管她再三表示,可以自己去,但方星悅還是抽了一天時間出來陪她,整個人顯得很興致勃勃。
“這個醫生很厲害的,我找了很多關係才搶到掛號資格,我肯定得親自帶你去呀。”
鬱梨沒再推脫,乖乖上車,係好安全帶。
今天天氣挺好的,萬裏晴空,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鬱梨臉上,她有些怔忪地眨了眨眼。
沈家其實早早就帶她去看過失聲,但一直沒什麽效果。
十二三的孩子最是玩心重的年紀,一個瓷娃娃一樣、又不會說話的女孩,就是最好的玩具。
鬱梨小時候沒少被欺負,那次被關教室取樂,在她所經曆的那些事裏都是最稀鬆平常的了。
她是最想治好自己的人。
但越是急,就越是沒成效。
“小啞巴就是小啞巴,治八百年也沒用!”
連沈辭也說:“算了小梨,不能說話就不說了,反正沈家能養你一輩子。”
這樣的話屢見不鮮,一點點滲透進鬱梨的生活裏,所以後來她就放棄了。
讓現在的她來評價的話,那大概叫逃避。
但逃,也不能這麽逃一輩子。
學姐費了這麽大勁幫她找醫生,她真的很希望能重新開口,以後在工作上也能多幫助她一點。
何況......
還有謝今逢。
用手語真的很難吵過他。
她要開口說話,省得和謝今逢說話,每次都是她落下風。
“到了。”方星悅說。
鬱梨回神,跟著她下了車。
這是一家高端心理治療中心,來這的大多非富即貴,所以裝修也格外奢華,乍一看還以為是度假中心。
前台接待員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微笑,指尖在鍵盤上輕快地敲擊著,很快為她們辦好了登記手續。
一位身著淺灰色製服的導診人員適時上前,微微欠身:“您好,請問是預約了江醫生兩點診療的鬱女士嗎?這邊請。”
鬱梨沒多想,直到推門而進,看見穿著白大褂的江聿。
她腦袋轉了幾下才認出對方,但江遇似乎瞬間就記起了她是誰。
“鬱小姐,好巧。”他微微驚訝,“沒想到是你。”
鬱梨也很驚訝。
雖然隻見過一麵...還是很尷尬的一麵。
但至少認識,診療的緊張感被消減了幾分。
江遇確實很專業,詢問和做診斷的過程都溫和至極。不像看醫生,倒像是普通朋友間的閑談。
鬱梨目光飄向他身後的介紹上。
哈佛醫學院畢業,曾是倫敦塔維斯托克診所最年輕的首席心理醫師。
好厲害的人啊,鬱梨驚歎。
但又莫名有些好奇,謝今逢怎麽會和他認識呢?
看起來還是長期雇傭關係。
謝今逢,他在心理方麵有問題嗎?
這個想法隻掠過一秒,就被鬱梨否掉了。
謝今逢姓謝——單這一個"謝"字,就注定了他這輩子該站在金字塔尖睥睨眾生。
就算有什麽心理煩惱,大概也是金融債券什麽的,不是她能想象出來的。
也不會與她有關。
“鬱小姐,您的失語症屬於典型的心因性障礙。”江聿將評估報告輕輕擱在桌上,很認真地對她說,“這些年延誤的治療窗口期,讓症狀形成了頑固的病理代償。”
“隻要心理正確重建,您從導致您失聲的陰影中走出,就會恢複。”
“但心理重建就像培育瀕危植物,需要恒定的溫度、濕度,最重要的是耐心,所以慢慢來,不著急。”
鬱梨點了點頭,做了首次心理疏導。
診療室的落地窗外,上午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柔ruan的光帶,隨著江聿溫和的引導聲緩緩流淌。
整個過程中,安靜舒緩,像被包裹在一層透明的保護膜裏。
記錄筆在紙上沙沙摩擦,他邊寫邊道:“心理疏導是主要方法,但不是唯一方法,日常生活中的說話練習也很重要。”
鬱梨點了點頭,仰頭對江聿露出一個感激的笑。
她笑起來時眉眼總不自覺彎起,很純澈,讓人不自覺想起所有關於美好的意向。
眼前的少女漸漸和照片上抱著一枝梨花淺笑的小女孩重合。
難怪讓人多年念念不忘。
“以後需要定期來複診。”江聿收回思緒,頓了頓,又道,“不過就不需要預約了,你可以直接來找我。”
鬱梨正從椅子上爬起,聽見這話一愣。
她想起方星悅的話,這家心理診所連預約都得排隊幾個月,要不是托關係她都沒法進。
何況還是江聿,首席心理治療師,診療都得按秒收費。
鬱梨剛想擺手拒絕,怕給他添麻煩,就被江聿先一步打斷。
“對了,這是我私人號碼,如果平時有事,也隨時都可以找我。”
對於聽話又遵醫囑的病人,江聿向來好說話。
何況,這還是某人特意叮囑。
他在紙上寫下一串號碼,而後遞給鬱梨。
桌上的固定電話突兀響起鈴聲,劃破了診療室裏的寧靜。
江聿接起,下一秒一道焦急的聲音就衝破話筒,傳到了屋裏兩人的耳朵裏。
“江醫生不好了!”那端的護士急地都哭了,“謝先生又治療一半跑了,我們都沒攔住他......”
“這次的藥他也沒拿全,對病情很不好......”
話筒那端一片嘈雜,腳步聲和人聲混作一團。
江聿語速很快地道了聲“知道了”,便立馬掛斷,拿起手機又播出一個電話。
響了幾十秒,最後被人徑直掛斷。
意思再明顯不過——
故意的。
江聿簡直要氣冒火了,做醫生的果然很考驗心理素質,病人都是盲盒。
開出謝今逢這種拿醫囑當耳邊風吹著玩的爺,他也是上輩子倒血黴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扭頭給謝今逢的助理打出一個電話。
聽到訴求後,那端直接倒吸一口冷氣。
“江醫生,謝總吩咐了今天誰都不準去打擾他,要去送藥的話......”
不是要人命嗎?!
助理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欲哭無淚。
昨天有人在合同上犯了大錯,整個部門都戰戰兢兢,誰敢在這時候上去惹謝今逢。
“抱歉江醫生,謝總這兩天應該在千山天域那,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去一趟?”
江聿徹底頭大了,他低頭看了眼腕表。
晚上他有個很重要的醫學會,抽不開身。
愁緒萬千之際,一隻手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
江聿一怔,這才發現剛才太緊急,連屋裏還有個人都忘記了。
少女仰著頭,將手機上的字遞給他看,小心地詢問。
【我家也在千山天域,需要我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