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那我便試試
七月初八，良辰吉日。
趙府大小姐趙采薇出嫁，十裏紅妝，那豐厚的嫁妝讓好多待嫁女子看紅了眼。
段月看著女兒上了花轎，吹吹打打的聲音逐漸遠去，府上冷清下來，雖說四處都是紅色的，卻一點也感覺不到一絲喜慶。
她的心裏也空****的，總覺得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自己身上溜走。
她知道，這是失落難過的滋味。
女兒嫁出去，就要隨夫家的姓，入夫家的族譜，任何事情都有了束縛，不如從前自由。
而她這個當母親的，應該漸漸地接受這一點。
但，重活一世的段月不打算循規蹈矩。
誰說女兒出嫁，這個當母親的不能親眼看著了？
她喬裝打扮了一番，在大家重新回去睡回籠覺之後，女扮男裝去了趙府。
輕風跟在她身後，在暗中護她周全，若是被人認出來，便立即帶她回來。
但是，看著他們拜了堂送入洞房之後，段月便回來了。
看到陸吳書溫柔謙和，儀表堂堂，為大家敬酒時被大家稱讚時，段月放心了。
她沒有回趙府，而是讓丫鬟收拾好東西，悄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傍晚，趙子堅來了。
彼時，她正在院子裏欣賞夕陽，陽光溫和而不刺眼，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如今這個氣溫，最是恰當。
盛夏就要過去，她要好好享受才是。
“娘，你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趙子堅提著段月最愛吃的點心，放在不遠處的石桌前，緩緩坐下。
“反正你早就知道，我不願意回去，你已經成年了，該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不在，你會成長的更快。”段月從躺椅上坐起來，“他們都在罵我了？”
趙子堅不語，算是默認。
“情理之中，畢竟我這樣的行為，在他們看來就是得寸進尺不知好歹。”段月無所謂道，“采薇終於嫁出去了，他們拿捏我的機會又少了，那個烏煙瘴氣的地方，我還要擔心自己會不會被他們投毒。”
“對了，你的吃食可有……”
“柳先生很謹慎，他每次都會讓人來試菜，母親不用擔心。”說到這兒，趙子堅苦澀一笑，“沒想到在自己家裏也要如此，我從前還是太單純了，居然不知道，為了這麽大的一點家業，要用上這樣陰險的手段。”
段月站了起來，“怎麽了，是不是真的遇到過？”
“沒錯，而且下毒的手法很是高明，是食物相克，被柳先生發現的。”趙子堅握緊拳頭，“娘在這兒住著我也放心些，以後，那些風雨就讓我來麵對，我終究是趙家嫡長子，從前不爭，如今，我偏不要讓他們如意。”
從前他一直覺得，自己的誌向在外麵，他隻需要專注聖賢書，考取功名然後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就好。
可是這半年來的樁樁件件，都讓他知道，此法行不通。
“那娘今後要一直待在這裏嗎？如果我爹……”他蹙眉思索片刻，“如果我爹哪天轉性了，你還會回來嗎？”
段月詫異，“狗還能改得了吃屎？”
“……”趙子堅神情尷尬，還有些難過。
段月也不著急安慰他，她不覺得自己這話說錯了。
哪怕，那個人是他爹。
“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但是子堅，我不會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假設，就期盼著，把自己的希望放在別人身上，這跟傻子有什麽區別？”
她鄭重道，“我心意已決，不管你爹今後是什麽人，都與我無關，若是逼急了，我就去道觀，去尼姑庵，帶發修行，總之是不能跟趙雍生活在同一屋簷下。”
“若是你需要我幫忙，我肯定會出現，如果他不會休掉我，我依舊是趙府的大夫人，我會回來。但是子堅，我跟你爹已經形同陌路，不會回頭。”
趙子堅好半晌才倒了杯茶，呆呆的盯著桌上的螞蟻跑來跑去。
“你想吃什麽，我讓廚娘給你做。”說到這兒，段月開心道，“這個廚娘的手藝真好，她做的很多東西，都比我做的好吃，跟趙府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廚子不同，她性子溫和，還會給我燉藥膳。”
“雞湯很滋補的，你要不要嚐嚐？”說著，段月起身，“我給你泡一壺**茶來，你是男子，若是胃還好，喝**茶敗火，秋燥很容易上火。”
“好，我吃過飯再回去。”趙子堅輕聲道，“今後，我會好好待在趙府，不會讓趙府走向沒落。”
“不必勉強，若是改變不了，我會陪你一起。”段月真心道，“誰叫你是我兒子呢，我選擇了你爹做你的父親，享受了他們家的榮華富貴，跟著他們一起沒落，也是情理之中。”
“……”趙子堅捏著茶盞不說話，緊緊地抿著嘴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子堅，為娘希望你活得自在些，灑脫些。若是結局終究不能改變，我希望你能換個活法，像個真正的少年人一樣，**不羈，隨心所欲。”
若是還是改變不了結局，從現在開始，趙子堅能像那些紈絝子弟一樣，遊山玩水，整天吟詩作賦，對坐飲茶也挺好。
她忽然覺得，將趙家的重任壓在他肩上也不妥。
“我希望你有把握的時候，能夠運籌帷幄，若是有心無力，就不要勉強自己。人生苦短，本就短暫的幾十年，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雖然段月的話聽著矛盾，但，這又何嚐不是一個母親的良苦用心呢。
他可以成材，頂天立地力挽狂瀾，也可以珍惜當下，隨心所欲。
“我明白的，娘，我知道您是什麽意思。”趙子堅神情堅定，“若是做不到，我會放棄。你給柳先生的一年時間，也是給我一年時間，考慮最後要何去何從。”
“我相信母親所說，因為我對趙家的處境一清二楚。”
“那就好。”段月從紅紅手中拿起長劍，“要跟我過兩招嗎？”
“啊？”趙子堅有些尷尬，“我隻是跟隨大舅練過十幾天而已，沒有多少功底。”
“沒關係，試試而已，練劍能讓人從那些煩心事中抽出來，感受劍意，感受四肢的舒展帶來的愉悅。”
趙子堅接過劍，“好，那我便試試，娘親不用有所保留，我也想知道自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