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李晟聞的身世
舒窈殺害大哥，父親與舒窈苟合，書房和祠堂裏那些令人作嘔的“刑具”和視頻……這一樁樁、一件件，徹底顛覆了李晟聞對“家”的認知。
他終於深刻地理解了，為什麽二姐寧願漂泊在外，也不願意回到那個看似光鮮亮麗，內裏卻早已腐爛發臭的家。
如果是他先發現了這些秘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那個從小養育自己的“父親”。
包廂裏隻剩下李星苒壓抑的啜泣聲。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似乎黯淡了幾分，李晟聞才仿佛找回了一點自己的聲音，幹澀而艱難地開口：“那……爸……他知道大哥是被舒窈害死的嗎？”
李星苒抬起淚眼，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爸應該不知道。因為……”她說到這裏，突然停頓了下來，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猶豫和掙紮。
“因為什麽？”李晟聞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遲疑，追問道。
李星苒看著弟弟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紮。
說，還是不說？
說出那個她隱瞞了多年的秘密，無疑是在他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再插一刀。
可是，如果現在不說，等他以後從別的渠道知道了，會不會連她這個姐姐也不認了？
父母犯下的罪孽，她作為既得利益者，真的能完全撇清關係嗎？
她這些年內心的煎熬和逃避，何嚐不是一種懦弱和虧欠？
如今，這個家已經支離破碎，大哥慘死，父親麵目猙獰，母親……恐怕也並非全然無辜。
再多一個變故，似乎也沒什麽不能承受的了。
或許，這就是因果報應吧。
李星苒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小聞……你覺得，爸媽對你怎麽樣？”
李晟聞被她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愣。
不是在說大哥的死因和父親的醜聞嗎？
怎麽突然轉到他身上來了？
雖然疑惑，但他看著二姐認真的眼神，沉默了片刻，還是選擇如實回答，語氣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平淡：“還行吧，至少沒少我吃，沒少我穿。”
這句話明顯已經說明了，李柏鬆和高雪梅對他並不算好。至少在情感上的關愛和嗬護，是極度匱乏的。
李星苒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心中隻有更深的酸楚和愧疚。
“其實……我以前也一直不明白，”她聲音低沉地開始敘述，“我們三個都是爸媽的孩子，但為什麽爸媽就是對你格外的嚴厲和苛刻。
照理說，你是家裏最小的，爸媽應該更疼愛你才對。但從小到大，他們總是下意識地忽略你，對你的要求卻最高。”
她回憶起往事：“我看不慣爸媽偏心，還找他們質問過。但他們並沒有給出什麽合理的解釋，隻是含糊地說‘男孩子不能嬌慣’。
可大哥也是男孩子，為什麽他們就能對他包容偏愛？所以有段時間，我還幼稚地以為是大哥在爸媽麵前說了你的壞話，為此生了他好久的氣，上下學都隻帶著你，不理他。”
李晟聞想起來了，是有那麽一段時間，二姐對大哥愛答不理，他和大哥還私下討論，是不是女孩子到了年紀就會變得奇怪。
原來，根源竟是在自己身上。
一股暖流悄然劃過他的心田。
在這個冰冷的家裏，永遠是二姐給予他最多的溫暖。
大哥雖然也好，但畢竟是男性，情感表達不如二姐細膩。
很多時候，二姐幾乎扮演了母親的角色。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爸媽的偏心，是有原因的。”李星苒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接下來要說的話需要巨大的勇氣，“小聞，其實……你不是爸媽親生的。”
她說完了這句話，緊緊盯著李晟聞的臉，擔心他接受不了。
然而，李晟聞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劇烈的表情變化。
不驚訝，也不難過，隻有一種……近乎死水般的平靜。
他確實不驚訝。
這一點，他早就懷疑過了。
從小到大感受到的差別對待，父母看他時那偶爾閃過的厭惡眼神，都讓他心生疑慮。
他也做過親子鑒定，但鑒定結果顯示他與李柏鬆存在生物學父子關係。
這個結果一度讓他困惑，也隻能將父母的冷淡歸結於自己不夠優秀。
至於難過？
二十多年積攢下來的失望，早已將那份對親情的渴望磨平了，他現在隻覺得麻木。
李星苒看著他如此反常的淡定，心裏反而更加不安：“小聞，你沒事吧？你要是心裏難受，想哭想罵，就跟二姐說，別這樣一聲不吭的，二姐擔心你。”
李晟聞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淡薄的笑容：“二姐，我真的沒事。你繼續說吧。”
他的平靜，讓李星苒感到心驚，也讓她更加心疼。
李星苒見他似乎真的承受得住，才繼續往下說，聲音帶著回憶的沉重：“我是高三畢業那年，無意中聽到爸媽在書房吵架，才知道了真相。
我知道這件事後，心裏壓力非常大，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你，也不知道該如何在這個家裏自處……所以，我才選擇了出國留學，這些年也一直借口工作忙，很少回家。”
她的眼中充滿了愧疚的淚水：“我當時內心太煎熬了，一邊是我的親生父母，他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一邊是我最疼愛的弟弟，我卻要對你隱瞞真相……我沒辦法抉擇，所以才選擇了最懦弱的方式——逃避。
對不起，小聞，是二姐太自私了。如果我早點告訴你真相，說不定……你能少吃很多苦。”
李晟聞搖了搖頭，表示並不怪她。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二姐，”他的聲音異常冷靜，“能告訴我，我的親生父母是誰嗎？他們……是怎麽死的？”
他從李星苒的話裏，已經聽出了他親生父母的死，必然與李柏鬆和高雪梅脫不了幹係。再加上那份顯示他與李柏鬆有血緣關係的鑒定報告，說明他的親生父母，很可能與李柏鬆或者高雪梅有極近的血緣關係。
李星苒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悲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恥辱感，她緩緩開口：“你爸，叫李柏寒。和我父親……李柏鬆，是同卵雙生的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