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驚吻
第二天，當君颯來到教室時，浥落塵已經趴在桌子上睡下了。
想想也是，從前天白天算起的話，他至少已經整整兩天兩夜沒有好好休息了。其實君颯前一夜也沒睡，雖沒有集訓，也沒去找小霰，卻總覺得心中不安，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一樣。但這家夥看起來連根汗毛都沒少，倒是她白擔心了。
於是君颯翻桌跳進自己的位子，也倒頭睡了起來。
在這近一年的時間裏，他們似乎都習慣了，一個是薄荷香，一個是清茶香，在彼此身上提神的清涼味道中，竟然都已經漸漸可以安眠。
但君颯卻不知道，她剛剛睡下，落塵便睜開了眼睛，目光清醒無比，毫無睡意。
其實，他不過是還沒想好該怎樣把端仲然病危的消息告訴她。
他的時間不多，為了不引人生疑必須立即趕回蘇杭，所以落塵也不知道如今端仲然的情況如何，但卻知道，他的病情並不樂觀。
落塵掂量著手中的玉牌。早知如此，他該堅持不接受的。雖然君颯沒說過，但看她對杭家的緊張，就知道她多麽在意端仲然這個弟弟。
不過，落塵也覺得自己挺冤枉，他怎麽會知道，端仲然的小身板怎麽就那麽弱不禁風。不過吸了點煙霧，那麽多老弱病殘在場，上至七十老頭杭馳，下至弱女尼念空，其他人都還活蹦亂跳，偏他當場兩腿一蹬，到現在都生死不明。
能嬌弱到這種地步，真不愧是皇子，萬金貴體。
“你和二皇子關係如何？”
“不錯。怎麽，你拿著玉牌找他了？他不肯幫你？”
“不，不是。”落塵隻好打個馬虎眼，“這次多虧他幫忙。”
“那你的那些屬下，可都救出來了？”
“沒有，隻找到了其中一人的下落。但還是被人發現了，所以沒能救出來，我也隻好放了幾個煙霧彈，才脫身逃了出來。”
當然，他還落了一句，就是誤傷了端仲然。但想來想去，落塵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說。他可不想天天被青君颯的暗器追殺，而且畢竟他不是故意的，而且端朝那邊也沒傳來什麽不好的消息不是嗎。還是等到端仲然徹底痊愈，再告訴她好了。
所以，當事情傳到君颯耳中時，已是四天以後。
那正是端午前夕，學校晚上要舉辦晚會，而浥落塵被拉去當客串。其實這個節目原本跟他沒有任何關係，隻是學校的每個音樂教師至少排練一個節目，而何煦公報私仇，叢恿著吳垠排練一出《金猴鬧夏》，由浥落塵來扮演孫悟空。
原本落塵覺得既然何煦幫了自己，那他幫吳垠也是應當。但答應了才發現，何煦分明是故意在整他，不僅把他的臉畫得尖嘴猴腮，還逼他做出一副猥瑣的樣子，美其名曰模仿齊天大聖力求逼真，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像潑猴靠攏。他排練的場景無意中曾被青君颯撞見，把君颯笑個半死，君颯原以為落塵回氣急敗壞地抄起金箍棒給她一棍子，誰知他竟什麽都沒說，讓她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當然，如果君颯早知道自己的弟弟為了他到現在性命堪憂的話，估計連想殺了他血祭的心都有。
下午的時候，學校大概知道學生們都無心上課，體貼地在禮堂給大家放了場經典電影《泰坦尼克號》，而且是無刪減版本。在女主角**亮相和**片段時，禮堂中都是一片長籲短歎。
就在這時，隻聽“啪！”一聲，趙蔚來突然伸手拍上前排女生周璿的椅背，然後模仿著電影中汽車車窗上的那隻手的動作，歪歪扭扭地滑下，旁邊幾個男生會心地嘿嘿賊笑起來。
而周璿，仿佛那一下是拍在她身上一般，忙窘迫地挺直後背。於潛潛也注意到後排男生們的動靜，回頭狠狠剜了他們一眼。“色情狂！”
趙蔚來卻是嘿嘿直笑。“怎麽，花癡女，是不是傑克沒脫光讓你很失望？沒關係，我們塵哥的身材絕對比他還黃金分割，而且能看能捏能搓。你想不想看看？”
他的話剛說完，旁邊的浥落塵就淡淡出聲：“我記得你去年就說，改天練好了跆拳道再跟我比一場。都這麽長時間了，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吧？我們待會就去比劃兩下，如何？”
趙蔚來一個哆嗦閃過。“塵哥，我錯了……”
君颯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剛轉頭，目光卻剛好和浥落塵撞到一起，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黑暗中，浥落塵目光微閃，然後重新轉移到了屏幕上。
回頭再看電影中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君颯忽然意識到，雖然他們的同齡人在蘇杭隻是高中生，但在西涼卻大多都已娶妻生子。沒有成親的，家族中的長輩也會在男子滿十四歲後在房裏放兩個通房丫鬟，美其名曰防止洞房花燭夜時鬧笑話。就是被送到蘇杭的星族子弟也不例外，比如雲天塹。
那麽，浥落塵呢？
“何煦來了，在校長辦公室，說讓我們過去，要不要一起？”
正想著，浥落塵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耳邊。
君颯匆忙收回心思，點點頭，和他一起離開禮堂。
大部分學生看完電影後直接吃飯去了，等待著六點的晚會，一路上幾乎見不到什麽人。自從他們認識開始，從沒這樣平心靜氣地單獨地走在一起。
落塵心思百轉，何煦讓君颯也一起過去，難道，是端仲然到現在都沒好，已經瞞不住了？那他，要不要先給她備個案呢？低頭瞟了她兩眼，君颯似乎有些出神，所以走得很慢。
“怎麽，你也為男主的死而傷心？”他沒話找話地問。
“怎麽可能？”君颯回神。“他死得好。如果不是他的死，怎麽成就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
“哦，怎麽說？”
“這還用說？女主是個千金小姐，男主卻是個窮光蛋，等女主吃了上頓兒沒下頓，生活在社會最底層任人宰割羞辱的時候，看她還有沒有心思浪漫。”
落塵忍不住笑了。“你們女生不都是很相信愛情的嗎？”
“愛情？”君颯嗤笑一聲，“男主對女主一見鍾情，他們的愛情一開始可能轟轟烈烈，可是以後呢？女主跟了男主，為了生存隻能拋下那份高貴，對生活肯定頗有怨言，到時候誰知道愛情還能撐多久？而如果女主原本就天天伏低做小，累得麵黃肌瘦，男主還會對她一見鍾情？”
“你好像對一見鍾情很有意見。”落塵點評。
君颯一哼。“女的明明什麽都沒做，男的看了她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說明什麽？隻能說明那姑娘長得漂亮，說好聽點是一見鍾情，說難聽點就是起了色心。可是那姑娘之所以漂亮得那麽人見人愛，是因為她吃喝不愁閑來無事才培養出了貴族氣質，說白了還不是拿錢砸出來的。”
落塵卻是似笑非笑。“說得好像很有道理。不過，這個詞既然古來有之，說明還是有很多先例的。你不相信一見鍾情，莫非是對自己的長相沒有自信？”
他的話剛說完，就見君颯騰地回過頭，一道犀利的眼神狠狠剜了過來。
落塵幹咳兩聲：“我不是說你長得不好。”
落塵又清清嗓子：“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落塵隻覺得百口莫辯：“我是說你應該對自己有信心。你想啊，你要家世有家世，要後台有後台，要功夫怕也沒幾個人打得過你，誰敢說你一句不是那是找死……”
看著她更加陰森的目光，落塵無比誠懇地再次開口：“真的，你長得絕對比狐媚之人清純，比清純之人風韻，比風韻之人高雅，比高雅之人冷豔，比冷豔之人狐媚……”
好像，又繞回去了。
君颯深吸了一口氣，有些人，果然是需要你一分鍾原諒他八百次才能讓自己忍住不狠狠一巴掌扇過去。
“我是說，一定會有人對你一見鍾情！你不要不相信自己，很多人可能隻是被你的身份和拳頭所震懾而已。你師父不是也說了嗎，總會有那麽一個人見你第一眼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總會有一個人恨不得衝上來把你緊緊抱在懷中順便狠狠啃兩口——我是說吻兩下……”
那天她和韓沁的話，他果然都聽到了！
君颯終於忍無可忍，揪住他的領帶狠狠一勒，然後抓住他的衣領朝自己狠狠拉了下來。
“你，都廢話完了？”
“咳咳咳，有話好說，你能不能先把手拿開？”落塵劇烈咳嗽起來，忙去掰她的手，可誰知被她勒得更緊了。“我的話都是真心的，你要相信我，總會有那麽一個人——”
“你給我閉嘴！信你？還不見鬼了！”
有些話，真的不能說得太早，因為下一秒，忽然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人直奔青君颯而來，強硬地分開糾纏在一起的兩人，然後捧起她的臉一氣嗬成地俯下身去。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全場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連君颯的大腦似乎都哢嚓一聲，某根弦被驚斷了。
落塵不由自主地慢慢張大嘴巴，如果他有眼鏡，一定當場大跌而下，摔得粉身碎骨。
其實那人從出現到消失前後不過短短五秒，卻讓兩人徹底成了雕塑。
直到那人突然把君颯放開，匆匆離去。
君颯當即腿一軟，倒了下去。
落塵這才如夢初醒。
下意識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