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杭氏(下)
「他們和承安帝的兒女一樣,雖有著黃金般的血統,卻都是金玉其血,病纏其身。」
不僅如此,最過分的是,杭氏不需要跟其他大家族一樣,為了穩固地位急著往帝王的後宮塞自家女兒,而是帝王為了安撫和拉攏而給杭家送皇家公主,對,甚至不是帝姬,而是皇後所出的嫡公主。
就在端氏一族登上大統後,杭氏已是連續三代尚主。所以,杭馳不僅是承安帝高姑母芙安大長公主的嫡長孫,還是承安帝曾姑母靖陽大長公主的嫡長子,也是承安帝的姑母和容大長公主的駙馬。
而到了杭馳的嫡子娶親之時,因為先帝沒有適齡公主以及種種原因,杭馳唯一的嫡女杭雨瀲才成為百年來第一個進入後宮的杭氏女。雖然因為罌朝和親的公主罌汐盼的原因沒有得到後位,卻越過了諸多伺候了承安帝多年的人,在一入宮就封了正一品的皇貴妃。盡管杭雨瀲死得早,但貴妃之位卻一直空懸,再沒哪個女人可以得到,包括兒子封了太子的杜淑妃。
那些開國功臣當然都很憤怒,他們拚死拚活用無數親人的命好不容易才換來了功勳和封賞,可他們三川杭氏卻什麽都不需要做依舊高人一等。說白了就是投了一個好胎,祖墳冒青煙而已,卻又礙於三川杭氏的名頭和開國皇帝的態度敢怒不敢言,隻好背地裏搞些小動作。但沒過多久,他們就被杭家人震懾得徹底沒了脾氣,甘拜下風。
遠的不說,就隻拿杭馳來說吧。他是端海帝國的三朝元老,啟蒙了先帝和承安帝的兩代帝師。杭氏是傳統書香門第,和大多數士族一樣重文輕武,雖曆朝手握重權卻幾乎清一色都是文官,最多出過些許軍師。但在十年前的西涼混戰之時,端朝內部藩王謀反,諸多皇子也各成派係,杭馳眼見泱泱大國內憂外患民不聊生,一怒之下棄文從武主動請纓為國征戰。
原本人們還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以為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老書生,但那時已經進入不惑之年的杭馳作為端朝第一將的驃騎大將軍,卻率領數十萬的端朝將士讓敵軍聞風喪膽,從此大名威震西涼。最讓人沒想到的是,在戰事結束後,杭馳立即以自己隻是臨時帶兵為由,主動上交了全部兵權。
也正因以上種種,現在的端皇承安帝對於這個老師是十二萬分的尊敬,杭馳也成了唯一一個讓他在登基後還每每親自奉茶之人。
和容大長公主與杭馳共育有五個嫡子女,但他們和承安帝的兒女一樣,雖有著黃金般的血統,卻都是金玉其血,病纏其身。那五人中,如今還活著的隻有杭璟桑的父親十三公子杭溢清,卻也是雙腿癱瘓,雙目失明。嫡長子杭溯源病歪歪地活了十六年,留下了一個遺腹子,也就是嫡長孫杭璟初。另外兩個嫡子一個未活過百日,一個在生下來的當天就夭折了。唯一的嫡女杭雨瀲也在生下皇次子端仲然後香消玉殞,而端仲然長到現在也是多次病危。
盡管杭馳嫡子不多,但庶子卻有十幾個。他的兒子們如今也都早已娶妻納妾,兒孫滿堂,連嫡長孫杭璟初的長子也已訂親。所以杭家的子子孫孫,再加子子孫孫的大小老婆和通房……
整個奉國公府僅主子的數目便不知幾百,別說各房伺候的下人,護衛了。也好在杭馳的庶子在成親後都搬了出去,否則如此多雜的人口生活在一處,便是性情再溫涼之人都難免摩擦出怨怒的火花,更不要說這是勾心鬥角不低於帝王後宮的深宅大院。這些庶支和杭氏的旁支一樣,就在祖宅附近比鄰而居,以致於整個煙煌大街上聚集了大量的杭氏族人。
所以,如今還住在奉國公府裏的,便隻有和容大長公主留下的兩支嫡係血脈,也就是長房和十三房的人。而此刻在垂花門外等著的,正是杭府的十三公子杭溢清。他一身淡青色的錦衣華服,衣衫上繡著一朵朵墨綠色的青蓮,腿上蓋了條厚厚的毯子,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單薄的身體有種要隨風而去的蕭瑟。
“十三叔?”杭璟初驚呼。
“父親,您身體不好,怎的出來了?”杭璟桑一見,皺眉訓斥著旁邊的家仆,“晨興,你也不知勸著父親些!”
杭溢清抬起頭,把頭轉向兩人聲音傳來的方向,淡淡笑了一下。臉藏在陰影裏,暗淡無光的雙眸無人看得清。“是我堅持要出來,你怪他作甚?”
“十三叔,您特意等候在此,可是那歆琴園……?”杭璟初問道。杭溢清雖是他的十三叔,卻隻比他大幾個月而已。
杭溢清點點頭。“歆琴園的事,想必你們都聽說了。你們也知道,府裏的事我一向都不過問,但是此事有些棘手,我們都不好直接幹預,又不好放任不理。所以為叔想問問,初兒究竟有什麽打算?”
杭璟初微忖了一下,然後道:“歆琴園的人關在府裏也終是隱患,但若是除去,隻怕事情鬧大,而且……會犯了祖父的忌諱。”
“初兒所慮甚是,你須得記住,歆琴園的人不管他是誰,要殺要刮,你祖父他老人家做得,我們卻做不得。”杭溢清說到這,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晨興和杭璟桑連忙上前,幫著他順了順氣。
“隻是這樣長年累月地關著終是不妥,若是事發,我們整個杭氏都難逃幹係。他老人家既是拿不定主意,我們就應當幫他做點什麽。”
杭璟初眼睛一亮。“那,十三叔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