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守護
「那雙手很冷,無法給予他任何溫暖;那個懷抱很狹小,無法為他撐起足夠的一片天;那個人很傻,明明自己都嚇得腿軟,卻仍堅定不移地擋在他的身前……」
“小兔崽子,敢咬你老子!”
黃全貴虎口一疼,齜牙咧嘴甩了半天才把端仲然甩開。君颯忙掙紮開何大忠的手,跑到端仲然身後縮成一團。
“大膽奴才,你們可知我們是誰?”
聽了端仲然的話,黃全貴齜牙咧嘴地捂著手,哼了一聲。
“不管你們以前是誰,從現在開始,如果不聽話,吃虧的可是你們。”
“放肆!我們是……咳咳,”端仲然很想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樣子,但無奈硬件條件不達標,咳得頭痛胸悶,腿腳發軟,在君颯的攙扶下才能勉強站穩。出宮前端勃然曾反複叮囑不可暴露身份,他頓了一下便改口說,“你們去奉國公府一問便知,膽敢對我們不敬,你們就……咳咳咳咳,等……死吧!”
再趾高氣揚的話,被這樣有氣無力地說出也變得底氣不足。黃全貴一聽,張嘴就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騙誰呢,還奉國公府?哈,那你可知大爺我是誰?告訴你,爺才是國公府的!爺在國公府都呆了大半輩子了,府裏的上上下下不管主子還是奴才,爺哪個不認識,還能叫你給蒙了?”
他說著把濕漉漉貼在身上的外衣脫下,隨手撕下一塊布很不客氣地塞進端仲然口中,然後用剩下的布條把他五花大綁起來。
君颯想護住他,卻被一旁的何大忠拎起,頓時嚇得啊啊大叫。
“這丫頭不會是個啞巴吧?”見她一直隻是發出“啊啊”的聲音,何大忠不由懷疑。
“奶奶的,不會吧?臉蛋兒再他媽好看,一個啞巴又沒法唱曲,蒲花那騷娘們一準兒不肯多出銀子。”
但不管兩人怎麽戳弄,一會兒扮鬼臉,一會兒好言哄騙,一會兒學狗叫,連逗弄頭生兒子都不曾這樣使盡全身解數,但青君颯就是不買賬,滿是戒備地瞪著討好賣乖的兩人,始終沒吐出一個字。
“晦氣,怎麽弄了個啞巴,虧得還有個小子。”黃全貴嘿嘿笑著,捶了何大忠一拳,“還不把褂子脫了把這丫頭綁上,爺我現在都光膀子了,再扒就得扒褲子。緊著點,趕緊給雲醉樓那邊送去,咱倆還能一起喝幾壺熱乎下。”
何大忠看了看兩個孩子,對黃全貴低語:“老黃,要不,咱把這丫頭放了?”
黃全貴一愣。“放了?”
“你不是也說嗎,這丫頭是啞巴,不值幾個錢。要是咱把人家倆孩子都給弄進窯子,叫他們老子娘怎麽辦……”
兩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有正經差事的人,如果不是沒辦法,也不會冒險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何大忠一說,黃全貴就有些猶豫。
“可這小女娃什麽都看見了……”
“她不是啞巴嗎?”
在西涼,一般的人家都是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加上男女有別,內外院間要避嫌,所以姑娘家都不會受太多教育。很多大戶人家的女兒自幼識字,也不過是認得自己的名字,為了讓她們熟記《女誡》,或是做女紅時能繡出福壽祿之類的花樣罷了。所以,一個女孩子是啞巴,就意味著不能把他們說出去。
雖然像三川杭氏這樣的公卿世家或某些官宦人家,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會有所不同,但那樣人家的姑娘,又怎麽會半夜出現在大街上。
“反正緊著錢用的是你,你說放就放。”
於是,兩人不再管青君颯,抓起端仲然就走。雖不是很明白他們剛剛說了些什麽,但看著仲然被帶走,被扔在原地的君颯先是一愣,之後就立刻追了上去,趁兩人不注意奪過仲然就往回跑。
“奶奶個熊的,老子就不信,還治不了個小娘們!”
“真他媽不識好歹,這丫頭不想活,就一起弄過去算了!”
君颯眼見兩人已經追了上來,護著端仲然在地上一滾就滾到了路邊,她一隻胳膊抱著端仲然,另一胳膊死死扒住街道拐角處的高大梧桐,一臉不死不休的架勢,無論如何都不肯鬆手。
雲醉樓收人時雖隻要看著那孩子顏色好,開的價就不錯,但如果身上有傷的就另當別論。畢竟客人來找樂子要的不是慘烈的像爆炸現場的坑坑窪窪,而是冰肌玉膚的吹彈可破。如果送來的人身上有疤痕,不僅調理起來費銀子,萬一消除不掉就是個賠錢貨,所以在進購新貨時有傷痕的價格會被壓得很低。
也正是因為這樣,何大忠和黃全貴動起手來就有點束手束腳,想把她拉下來卻又怕傷了她。隻是,若是他們知道君颯身上原本就有著數不盡的疤痕,會不會氣得破口大罵。
君颯在和蘇月林多年的鬥爭中雖屢戰屢敗,卻也被錘煉地戰鬥力和抗擊打能力不斷上漲。所以何大忠兩人這個級別的攻擊還不放在眼裏,於是不僅沒鬆手,反而像藤蔓一樣把樹幹纏得更緊了,貼得入木三分。
這對君颯來說雖不算什麽,但端仲然卻被深深震撼了。多少年後,青君颯在星族一夜成名。和那時相比,此時的她即便拚盡了全部,能給予他的守護仍是微不足道。但端仲然每當想起她,頭腦中首先浮現出的,卻還是這一晚,她為了自己而緊緊扒住樹幹,一副咬定青山不放鬆,任爾東西南北風的滿臉毅然。
他記得,自始至終,一直有人守護在自己身邊。那雙手很冷很冷,無法給予他任何溫暖;那個懷抱當時很小很小,無法為他撐起足夠的一片天;那個人也很傻很傻,明明自己平日一見生麵孔就嚇得腿軟,這時卻在那兩人原已打算放過她的時候,仍堅定不移地擋在自己身前……
那時她的守護微小到可笑,但他端仲然卻終其一生也再難遇到。
他想,從今往後,哪怕傾其所有,也要讓她榮華一生。
隻要,他還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