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31章 毒殺

「嗬,這就是宮鬥,鬥得不僅僅是勝負,還是性命;拚的也不僅僅是頭腦,更是狠毒。」

“回父皇,兒臣不是有意支開她們,隻是在有意教訓她們罷了。卻不知耽擱了給淑妃娘娘送膳的事,兒臣知錯!”不管有錯沒錯,先認錯總歸沒錯。“今日兒臣與二弟在園中遊玩,卻不料正巧聽到有人在妄議母妃……那兩個宮婢說,母妃根本不疼愛二弟,隻是為了利用他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無論如何,那些關於太子的言論是絕對不能說的,君颯不能讓仲然陷入麻煩。端仲然當然更是明白這點,也跟著跪下。

“回父皇,懲治這兩個奴才是兒臣的想法。兒臣自知非嫡非長,和生母一般命薄福淺;自幼體弱,論體魄膽識不若太子殿下;資質平平,論文采稟賦不若三弟;生性頑劣,論勤學苦讀不若四弟。所以兒臣認為,母妃若是為了鞏固地位,則萬不會選擇兒臣!”

君颯迅速接過話,趁熱打鐵地說:“是以兒臣一時憤慨,隻當她們是閑來無事才亂嚼舌根,便借口玉墜丟了讓她們去尋。隻是當時她們自稱是小蝶和霜菊,兒臣也沒想到她們竟是怕兒臣事後處治,情急之下就報了假名!所以,兒臣也是剛剛得知這兩人的真實身份,害得淑妃娘娘的膳食出了差錯,兒臣知罪!”

和端仲然一起聲情並茂地認著錯,事情越說越順,反正瞎編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君颯越來越可以肯定自己在這方麵的天分。他們的話也是半真半假混淆視聽,至於孰真孰假,就讓別人猜去吧!

蘇月林突然咦了一聲,說:“小蝶,霜菊……嗬,這不是中宮的婢子嗎?”

君颯原以為那兩個宮婢不過是用了假名,誰知竟確有此人。這件事原來不僅拉下了綺楓宮,連皇後的中宮都牽扯進來了。

皇後果然怒不可遏:“混賬!妄議主子,挑撥二殿下和竺妃娘娘的關係,陷害槐山公主,還栽贓本宮!皇上,杜淑妃的宮婢不懂規矩,臣妾便代為管教了!來人,將這兩個賤婢各責杖一百!”

承安帝沒有說話,默許了。責杖一百,便是壯漢也受不住,打得不好,命就沒了,更何況是兩個十幾歲的小丫頭。

“饒命啊娘娘!奴婢冤枉啊!公主!救命——”

這讓君颯著實一驚,心裏忽然騰起一陣不好的預感。果然,她們繼續喊:“公主!您要過河拆橋麽?公主莫非忘了,那藥瓶還在奴婢們手裏!”

君颯全身一震。

藥瓶?難道……是那個藥瓶?!

承安帝麵色不動:“你們說什麽?”

那個藥瓶君颯自然不敢亂丟,所以就塞在衣服裏。她剛下意識地低頭,卻忽然想起,從長安居出來時,自己已經換了新衣啊!

“公主不必找了!”其中一個宮婢道,“那藥瓶已經被奴婢們藏了起來。公主特意找了借口支開奴婢們,不讓奴婢們碰那些膳食,奴婢們還以為公主是怕奴婢們受牽連,還一心為您賣命,誰知……”

“你們……”君颯的身體有些發抖,被端仲然緊緊抓住。

“那你倒說說看,公主是怎麽下得毒?”承安帝低沉的聲音問,他麵無表情,沒有人能看透他的想法。

“奴婢們不知公主在何處得了那毒藥,也不知公主是如何做的。隻知道公主事成之後就差人把瓶子暗中給了奴婢,讓奴婢趁生辰宴悄悄溜回圍場裝作一直尋找玉墜的樣子,順便把瓶子處理掉。”

真是個不錯的說辭,一句她們不知,就把所有疑問一句帶過。

“那,你們把藥瓶如何處理了?”皇後接著問。

“回娘娘的話,那種東西奴婢們怎敢亂丟,所以就放在當初跟公主約好的那個樹叢下……”

“哪個樹叢?!”

“就是……就是……”突然,兩個宮婢驚恐地瞪大眼睛,緊捂住腹部,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君颯驚得連連後退,兩個宮婢不敢相信地朝她看來,聲音怨恨而淒慘:“公、公……主,你小小的年紀……好狠的心……奴婢,死……不……瞑目……”

“啊!!”

“死人啦!!”

在滿屋子嬪妃們的尖叫中,兩個宮婢當場中毒身亡。

君颯哆哆嗦嗦地側過身,仲然上前一步半擋在她身前,不讓她去看兩個宮婢淒厲的眼睛。

這一切,究竟是誰做的?居然毒殺了這兩個宮婢,隻為了讓她死無對證!

嗬,這就是宮鬥,鬥得不僅僅是勝負,還是性命;拚的也不僅僅是頭腦,更是狠毒。

突然,上座又一隻茶杯砸下來,響聲驚天動地,讓整個長樂居都是一個哆嗦。承安帝的臉色是真的沉了下來。

“混賬!今日是皇上生辰,如何能見血!”皇後一吼,眾人才都回過神。宮人們嚇得跪了一地,慌忙把兩個大膽刁奴拖了下去。

端朝皇帝生辰當天見血,是多麽不吉利的事,怪不得帝後都這麽憤怒。但是,這種憤恨其實不過是一種見慣了生死的淡漠。

“渙兒,你怎麽說?”承安帝沉沉地問。

被端仲然一推,君颯才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她再次站了出來。“父皇,兒臣想問尚嬤嬤,各位主子的膳食都是何時試毒?”

尚嬤嬤忙跪答:“回公主,是在送到宴席之前。”

“可是在本宮和二殿下離開之後?”

“回公主的話,是。”

君颯這麽問當然是有一定的把握,飯菜都是在呈上來之前才進行適度。不然如果下毒這麽輕鬆,估計父皇的江山早就改姓了。

“父皇,如此一來,兒臣的清白自可證明。父皇英明,兒臣生為女兒身,又有父皇恩寵,安安分分做個公主便好,為何還要冒著身敗名裂的危險,去毒害淑妃娘娘呢?”

端仲然也站了出來。“父皇,皇姐如今身為和親公主卻遭人陷害,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怕是難以向罌朝交代。若是有人通敵叛國,蓄意破壞兩朝和親,還望父皇盡快查明,嚴懲不貸!”

他三兩句把事情說成通敵叛國破壞和親,這罪名可比毒害皇妃嚴重得多,把那針對君颯的罪行全都反擊了出去。

“此事疑點甚多,朕明日再做處理。”最終,承安帝站起身,“現在你們一個個給朕聽好,嘴巴封得緊點!今日誰都不準再談論此事,這裏的事若是透漏出一個字,朕就端了你們的腦袋!”

“是!臣妾遵旨!”皇後道,所有嬪妃也都惶恐地應下。

“父皇!母妃仍在昏迷中,真凶卻逍遙法外,此事怎能拖延?”端勃然卻突然狠狠跪在了地上,“父皇應盡快追查才是!”

讓一個帝王最不痛快的方法就是挑戰他的權威,而讓他更不痛快的方法就是他一手培養的繼承人往槍口上撞。

“朕說過了,此事過後再處理。如今各國使臣都在,你想堂堂端海帝國在整個西涼麵前顏麵盡失麽?!你是太子,當為大局著想!”

“父皇,百善孝為先!若是您怕失了顏麵那讓便讓兒臣來做!”端勃然卻是個偏執狂,卻不想想,他是端朝太子,讓他出麵丟的仍是端朝的臉。“父皇!您忘了剛剛那兩個宮婢死前的話了麽?請允許兒臣參與徹查此事!”

君颯心中很是委屈,端勃然居然不信她,而信那兩個陷害自己的賤人。

“太子!朕已經說過,今日誰都不準談論此事!你要抗旨麽?!”承安帝吼道,甩了隻茶杯碎在端勃然腳下。

承安帝雖不準他們談論,但暗地裏肯定也會有所動作,可惜端勃然卻不懂他的用心。端勃然隻是又一叩首,堅定地道:“那兒臣懇請父皇下旨,讓綺楓宮的所有人……呆在長安居內,誰都不得私自離開!”

不得私自離開,這是要……軟禁他們?

承安帝擰了擰眉,君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想看他究竟會不會軟禁自己。隻是,她怕是永遠也不會得到答案了。

因為那時有禦前侍衛匆匆跑入:“啟稟皇上,罌朝使臣派人傳話說,定國公雲大人懇請槐山公主過萬青園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