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換魂(上)
西涼殺手千裏迢迢跑到蘇杭園殺人放火的事第一時間被校方得知,當然這個校方也僅僅隻有校長蘇園林和武術教研組組長杭璟陸。
而杭璟陸,作為北辰神府駐蘇杭中學第一也是唯一特使,在第一時間匯報給了北辰神府的海外負責人何煦,發出申請支援的要求。
何煦聽說此事不僅和自己的結拜兄弟有關,還跟韓沁的寶貝徒弟以及雲潛的寶貝兒子有關,連忙在第一時間告知了他們。
於是,韓沁便隨著何煦在第一時間心急火燎地趕到了蘇杭中學,第一時間召集了事故受害者,在三位幸存者的指認中第一時間風風火火地趕到了案發現場。
當然,由於西涼本身的交通業和信息業不是那麽的完善,所以這麽多的第一時間羅列起來,也已經變成了第六時間,距離事發已經過去了三天有餘。
雲潛並沒有來慰問受驚的兒子,或許是覺得依照雲天塹的心理素質和生理抗擊打能力,需要慰問的隻能是那些短命鬼吧。
對於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雲天塹一個字都沒說,隻是別有深意地掃了浥落塵一眼便走開了。
他知道憑浥落塵和何煦的交情,浥落塵不僅不會隱瞞半個字,而且或許還會添加一些雲天塹都不知道的背景知識給他。其實,關於那個詛咒,雲天塹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他不是沒仔細調查過此事,也不是他手段有問題,實在是知道這件事的人似乎隻有他的父親雲潛。而雲潛似乎對此諱莫如深,隻說他小時候被人下了詛咒,若詛咒二十年未解,他便有性命之憂。當年他的師父把塵仙廖娘的“刻骨”留給他,要他好生保管時便說,或許,說這支骨簫將來可以救他一命。
而那晚,浥落塵看到骨簫時一閃而過的震驚,讓雲天塹可以肯定,他一定是知道些什麽。
其實,關於那個詛咒,落塵的確聞所未聞。他比雲天塹多知道的,也不過是傳說中廖娘的另一把“銘心”古琴的下落。
“詛咒?”何煦也是一驚,他是罌朝人,卻從沒聽說過什麽詛咒。
落塵白皙修長的手指在茶幾上黑色而古樸的七弦琴上輕輕撫過,描摹著那上麵刻印的山茶花,陷入了沉思。“聽那死士的話,應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似乎和‘刻骨’有關。.可是,十二年前的時候,我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支骨簫……還在我母親手中。”
這時,兩人正在蘇園林專門給何煦留出的教工宿舍中。何煦的房子是被特意改造過的,隔音效果良好,抗擊打性良好,落塵倒也不怕被人偷聽了去。
何煦怔了怔才反應過來。“什麽,你是說,‘刻骨’‘銘心’原本竟都在安寧公主手中?你親眼所見?”
見他神色似乎有些不對,落塵低頭仔細回想起來。那時,他雖隻有三四歲的光景,但母親卻曾手把手地拿著一琴一簫教他樂理。他見到那根白森森的長骨心裏十分害怕,母親卻笑著把他攬在懷中,指著骨簫上的刻字教他辨認……
剛想到這裏,就聽何煦有些急迫地問。“那,‘刻骨’上,可有什麽字?”
落塵怔然,點點頭。
“是什麽?”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
何煦等了五秒鍾,忍不住抽了抽。“就這麽兩句沒營養的話?在不是《望海潮》麽,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等等!這這這,雲天塹三個字怎麽都包含在內?怎麽這麽巧合?”
落塵凝眉不語,這也是讓他驚疑之處。那時他雖小,但卻對那隻白森森的骨簫記憶尤甚,所以肯定錯不了。真的是巧合嗎?雲天塹如今年近十八,被下詛咒之時骨簫在誰手中不得而知,但十八年前,必定還在他母親手上。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梓木琴上,山茶花旁的那行詩刻上還有著細小的斷紋。
渭城朝雨浥輕塵。
落塵六年前給自己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古琴上的字,那,雲天塹呢?
“你確定你沒記錯?”
“怎麽,有什麽問題?”見何煦的目光也正直勾勾地盯著古琴的刻字,落塵心下一動,“雖說傳聞中這兩件樂器上都刻有咒語,但你不會也相信這種無稽之談吧?”
何煦的眼神有些怪異,落塵雖然擁有“銘心”,卻不似他這種生在傳統罌朝王公貴胄之家的人。塵仙廖娘在罌朝不僅僅隻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而是罌朝人祖祖輩輩信奉的生死天神,可操縱生死,庇佑天下眾生。而“刻骨”和“銘心”則是廖娘傾注全身之力鑄成的仙器,骨簫可噬人魂魄,使人失魂而死,而古琴卻可安人魂魄,使死人還魂複生。傳聞中,廖娘的兩件仙器不幸被歹人擄走。而她的後人若是集齊這兩件仙器,便可掌控生死。
“掌控生死?”落塵低諷一笑,“大哥,若我的母親真是什麽廖娘後人,又有‘刻骨銘心’在手,為什麽連自己都無疾而終?而且,若真如此,當初廖娘又是怎麽死的?”
“那你可知道,傳說中廖娘是怎麽死的嗎?”聽到這話,何煦的表情更怪異了。“傳說,她正是死在了被自己傾注了大半神力的兩大仙器上。兩大仙器不僅可以掌控生死,還能使人交換魂魄。”
“換魂?”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落塵心中沒來由的咯噔一下。
何煦沒有留意到他的異常,繼續說著:“那時在罌朝大地上掌權的還不是罌氏一族,而是廖氏,傳聞廖國公主廖雲塵被人批命克父,自幼被國君遠遠送出在行宮寄養。但廖雲塵卻未婚生女,因不受人重視,所以等國君得知時廖雲塵之女廖娘已五歲。此事被國君視為奇恥大辱,逼問奸夫名姓。廖雲塵卻聲稱此乃由天受孕,廖娘為集天地之精華應運而生的靈胎。
“國君自然不信,下令誅殺廖雲塵母女,以火焚之。行宮的侍衛護送她們母女出逃,廖雲塵被火箭所傷不治身亡。國君第二日便命人將廖娘架在木樁上,當眾施行火刑。廖娘卻當眾放言,吾乃仙子下凡,若國君執意違抗天命,則天理不容,若妄圖以火傷害神的後人,午時一刻必定會天降大雨滅去凡火,人間也將遭受雷霆之劫。”
說什麽由天受孕落塵自然也不信,定是這個廖雲塵與什麽人珠胎暗結,卻又不願供出心上人才這樣說吧。但聽到這裏,他也猜出了後來的事。想必當初午時一刻當真突降大雨,天雷陣陣。
何煦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想。“因為那時整個廖國幹旱已久,有點地方甚至三年無雨,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話。但誰知午時一過,大風驟起,天色暗沉,如夜突至。大雨傾盆,柴木不燃。蒼天震怒,降神雷七七四十九道,廖國臣民死傷者約有千數。萬千民眾跪拜廖娘,但求饒恕。”
落塵有些不以為意。“哦,看來在西涼最讓人崇拜的職業,應該是在衢堂市最沒準兒的天氣預報專家啊。”
何煦低低一笑。“不僅這樣,此事過後,人們仍懷疑廖娘是否真的有什麽神力。廖娘便說,若尚有愚民執迷不悟,對吾不敬,則天劫過後,大地也將為之震動。幾日後廖娘找到國君說,大地已經震怒,為今之計隻有請國君速速離開大殿,或可得生。國君不為所動。果然,不出一個時辰,天崩地裂,地動持續十數日,國君薨。國都諸多建築損毀,多座城被夷為平地,房屋倒塌者十之八九,死傷太半。”
落塵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看來不僅要通天文,還應曉地理。果然是知識改變命運,富貴險中求。”
後來自然是無人敢再對廖娘不敬,人稱塵仙廖娘。國君之子,也就是廖娘的舅舅當上國君後,對廖娘十分恭敬。而廖娘所預言之事,百發百中,更是令所有臣民信服。
廖娘年幼,靈力並不高,加之每開一次天眼便頗傷元氣,所以身體一直不好。在她八歲那年,國都郊外的山林中時常有樵夫和獵人失蹤,據說幾年來凡是進了那片山林的人從沒有活著出來的。後來山民一起搜山尋找失蹤之人的下落,居然在山林中發現了一隻麵目恐怖的惡魔。有膽大的村民以箭傷之,縛之以繩。就在大快人心之時,不料卻引出了另一隻滿臉滴血,更凶神惡煞的妖魔。妖魔口吐毒氣,利爪似刀如劍,傷人無數。機智的村民以活捉的妖魔為人質,這才逃了出來。
廖娘很快便算出了此事,她說山林起其實還住著一群妖魔,被抓住的這個隻是個弱小的女妖。廖娘一直在修習,提升自己的神力,希望可以起死為生,斬除惡人。她用自己的大半靈力製成了一骨簫和一古琴,並說骨簫可將人的魂魄抽離並吞噬,而古琴卻可召回人的魂魄並安定。
為了將惡魔一網打盡,廖娘決心冒險和被活捉的女妖交換魂魄,自己進入女妖的身體,然後以女妖的身份獨闖山林,剿滅所有妖魔。廖娘命她的護衛朝涯吹走骨簫。果然,妖魔和廖娘的魂魄同時被抽離,雙雙失魂倒下,這時,朝涯又奏響古琴,令兩人的魂魄交換的軀體。
“換魂?!”
突然,落塵心神一震。
猛然用手抵住太陽穴,何煦所描繪的場景似乎在大腦中一閃而過。
簫聲咽,琴聲怨。一聲一聲,如泣如訴,如驚如怒。白衣女子長發紛飛,眉宇之間一片決絕,天色驟然漆黑如幕。
畫麵突然闖入腦海。
那個女子是誰,當年的廖娘麽?
為什麽,他仿佛能看到那時的場景一般?
有個嘶啞的聲音在他耳邊不停地呼喊:“十七!十七!我的兒!”
落塵全身猛然一震。
是誰,是誰在呼喊?十七,十七又是誰?
心底某個地方驀然一驚。
難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