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請子厚教我
“有勞子厚相救。”
一個療程結束,狀況明顯好轉起來的馬皇後,很正式的向陳然道謝“救命之恩,絕不敢忘。”
陳然當即頷首“我信你!”
換做真正的政治人物說這等感激話語,陳然是決然不會相信的。
就像是武則天說這種話,陳然頂多一笑了之。
但是馬皇後說這話,陳然肯定相信。
能被稱為賢後,基本上不會有什麽汙點,說話算數還是可以信任的。
眼見著馬皇後就要出門,陳然當即詢問“娘娘哪裏去?”
“這都好幾天沒見著重八了,他肯定吃的不好。”馬皇後笑言“去給他做飯去。”
在馬皇後的心中,什麽皇帝皇後的都不重要,他們是真正的夫妻。
朱元璋的一應飲食,一直都是馬皇後親手負責操辦。
好幾天沒給朱重八做飯,她有些手癢了。
“娘娘。”
在太監宮女們驚愕的目光下,陳然幹脆攔住了馬皇後“皇帝在殺人,這個時候別去。”
馬皇後麵色驚訝“殺人?殺誰?”
陳然也不廢話,將自己的推論詳細的講述了一遍。
末了,補充一句“世人皆知娘娘心善,必然會有許多人想請娘娘代為求情。這個時候,還是不宜出麵的為好。”
大明這兒,能勸住朱元璋的隻有馬皇後。
有些時候甚至朱標都勸不了,隻能是對著幹。
馬皇後陷入了沉默之中,一言不發。
等了一會,她卻是笑了“子厚,你倒是小瞧我了。”
“他們想害我孫子,想害我,以後還想害標兒,重八,還有老朱家其他人。我是心善不是心傻,怎麽可能會為他們說話!”
聽聞此言,陳然笑笑側身讓開了位置。
禦書房內,朱元璋拿著朱筆,正在長長的名單上勾勒。
被勾上了名字的,都得死!
“重八!”
一聲呼喚,讓大明皇帝忍不住的顫抖了下。
神色恍惚,好似夢中歸來!
抬頭就見著了端著宵夜進來的馬皇後,他不由自主的起身,踉蹌著推翻椅子,上前將其緊緊抱住!
“哎哎,衣服弄髒了。”
眼見著自己做的宵夜,弄髒了朱重八的龍袍,馬皇後不滿的推他“幹什麽呢,都多大歲數了。”
馬皇後都五十出頭了,當著這麽多太監宮女們的麵還要被抱著,也是羞澀的很。
“秀英!”朱元璋神色激動,話語之中帶著顫音“我最近天天做夢,夢裏雄英沒了,你也沒了,我好怕~~~真的好怕~~~”
馬皇後歎了口氣,將手中的盤子遞給一旁的昭容女官。
反手拍著朱元璋的後背“重八,我在這兒呢。以後就不會再做這種夢了。”
“行了。”過了一會,馬皇後推開了朱元璋“你可得好生謝謝人家子厚,若不是人家子厚妙手回春,你可就真的見不著我跟雄英了。”
“嗯。”朱元璋又恢複到了皇帝的姿態“這位功勞,我朱元璋記著了,必當重賞!”
若是陳然聽聞這話,頂多笑笑就過了。
因為他知道,朱元璋與馬皇後不一樣。
他手下有功勞的人多了去了,可最終能有好下場的,又有幾個?
“這次的事情你別管了。”恢複皇帝本色的朱元璋,坐回了椅子上“誰的情都別求。”
馬皇後笑了笑,端來了湯盅放在朱元璋的麵前“都害了我的大孫子了,我還要去管?你當我是傻的?”
“該處置的自然是要處置,隻是莫要牽連太多”
“你這個女人。”朱元璋不滿的放下手中的湯盅“什麽叫做牽連太多?這叫斬草要除根!難不成,還要給他們報複回來的機會不成?”
馬皇後也知道朱元璋說的有道理,想了想還是勸說了一句“婦孺無知。”
“覆巢之下無完卵。”朱元璋喝了口湯盅,熟悉的味道讓他的心也軟了些“罷了,女眷發往教坊司就是。”
“教坊司”
馬皇後很清楚的知道教坊司是個什麽地方,那就是個官辦的那啥。
那些官宦之家的太太小姐們去了,會被重點照顧,生意絡繹不絕的那種。
雖說應承了不管,可馬皇後的天性還是讓她說了句“不如就送去有功之臣的家中就是。”
“哪有什麽有功之臣.”朱元璋翻白眼,正要反駁,卻是突然想到了一位有功之臣。
先救皇長孫,跟著又救了皇後的陳然,可不就是有功之臣。
他之前還在為如何獎賞陳然煩惱。
畢竟朱元璋總感覺陳然桀驁,有種莫名難言的反感,就像是皇帝麵對權臣.
升官是不能升官的,一個江湖遊醫而已,有什麽資格做大官。
單純給銀子,恐難言犒功。
現在想想,這倒是個辦法。
“好。”朱元璋點頭“我會安排的。”
山雨欲來風滿樓。
皇帝即將動手的消息,不可避免的流傳出去。
有心人也在想方設法的自保,各種走關係跑門路絡繹不絕。
隻不過,朱元璋的意誌何其堅定,他決心去做一件事情,除了馬皇後誰也勸不了。
而馬皇後這兒,卻是以生病修養為由,誰都不見。這一日,陳然在東宮官署上班,翻看來往公文的時候,卻是見著了一份彈劾奏疏。
內容是說,各地布政司下屬州縣,上交戶部錢糧軍資時,前往應天府的官吏們,俱攜帶事先蓋過印信的空白書冊以備使用。
簡單來說就是,地方州縣要上交稅賦錢糧以及各種軍用物資給朝廷。
可因為交通問題,從遠處送往京師的各種物資,實際上送到的數量,與戶部接收的數量不一樣。
緣由很簡單,路上會有損耗。
畢竟沒有飛機高鐵,全靠征發的民夫一路上給送過來。
像是糧食總得給民夫吃吧,像是容易受潮發黴的物資,路上與遇到下雨總不能怪罪運送的人吧,像是半路上遇到各種天災人禍什麽的出現了折損,都是有可能的。
按照朝廷的規矩,若是送來的東西與賬目書冊上的數字不一樣,那是不會收下,必然是要打回去重新造冊再來。
畢竟戶部若是收下了,那少了的東西就算是戶部的虧空,他們當然不幹了。
可打回去再來,來回一趟時間物資人力等等各方麵的損耗,那就沒辦法計算了。
這種情況下,地方上供的官吏,就幹脆帶著用了大印,卻沒有寫上物資數目的空白書冊,一路來到京城。
到了交接的時候,按照運來了多少就寫多少的原則當場填寫。
如此一來,地方與戶部都是皆大歡喜。
大家事情做完了,麻煩事兒也沒了。
而這些用了印信的空白書冊,就叫做空印。
不用多說也知道,這種事情裏麵必然是有著數不勝數的貓膩。
畢竟數字隨便填寫,那以文官大頭巾們的尿性,各種上下其手自然是必不可少。
以往沒人提這件事兒,那是因為大家都當做是慣例。
畢竟官場上就是如此,有慣例的事情都是按照慣例去做。
可這次不一樣,有禦史主動提起此事上彈劾了。
以前沒彈劾,卻突然選在了這個時間段來彈劾,背後的意義也就可想而知。
畢竟這種事情若是說皇帝不知道,除非坐龍椅的不是朱元璋,而是司馬衷。
“這就是洪武四大案之一的空印案。”陳然摩挲著下巴“曆史上這件大案爆發出來,應該是朱元璋察覺到朱雄英與馬皇後的死有蹊蹺,所以選擇對文官們進行大規模的報複。”
“現在的話,同樣也是報複,更是一個引子,用來引出更加龐大要命的胡惟庸案第二階段!”
“太子。”
“太子~~”
官署眾人紛紛起身,向著走進來的太子朱標行禮。
朱標卻是徑直來到了陳然的麵前坐下“看什麽呢?”
他此事的心情不太好。
把老婆關起來後,孩子哭著找媽媽,把他煩的不行。
沒辦法,隻要躲出來求片刻安寧。
抬手將這份彈劾遞給了大明常務副皇帝,跟著補充一句“陛下開始動手了。”
仔細看完彈劾,朱標皺眉“我爹他,是不是弄的太大了。”
“這是先掃清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力量,預先清除地方上可能出現的麻煩。”陳然解釋道“你也知道的,胡惟庸朋黨之事有多嚴重,他們盤根錯節形成一張大網,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空印的事情,朱標自然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這裏有貓膩,可沒有別的好辦法。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隻是個由頭,皇帝老爹是要用這個由頭來打擊朝中那些文官的。
心中煩躁愈甚。
“如此一來,事了之後不知朝中還能剩下幾個人。”
聽聞此言,陳然笑著回應“這有什麽大不了的,這年頭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讀書人到處都是。開科舉,開恩科就是了。”
朱標連聲歎氣,實在是不想管這件事情。
畢竟他與文官們的關係,其實還算是不錯的。
想到這裏,幹脆轉移話題“子厚,就說這空印之事。孤也知曉其中有弊端,可苦於沒有妥善解決的辦法。你這兒,可有良策?”
這純粹是不想提老朱即將發起的大規模報複,隨口轉移話題的一問。
未曾想,陳然卻是再笑“這有何難。”
朱標驚訝“請子厚教我。”
“這事兒的根源,還是在於運輸途中的損耗,誰也不知道損耗具體是多少,所以就有了上下其手的空間。”
“若是將各地派人來送,改成戶部派人下去親收確認,自然也就解決了一半。”
朱標認真想了想,旋即點頭“是這麽個理,隻不過若是戶部派去的人,手腳不幹淨”
“有錦衣衛啊。”陳然哈哈一笑“戶部的人明著派,錦衣衛的人暗著去。若有差池,直接拿下殺雞儆猴就是。”
朱標再度頷首“為何是解決了一半?”
“還有一半,當然是把物資送去該送到的地方。”
陳然此刻很想拿把羽扇“這件事情安排給商人,讓他們負責運送各類物資去各種地方。至於工錢,要麽結賬要麽給好處待遇,像是鹽引什麽的。”
“官吏們有的是辦法貪墨,可商人來運送的話,隻要事先定死了數量,日期,品質各方麵的限度,他們自己會將所有的問題都解決。”
“你這辦法,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朱標仔細想了想,旋即恍然“這不就是宋時的折中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