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李家莊
“知州。”
陳然拱手“此次拜訪知州,特來告知,京東兩路剿匪招討使花招討,已決心攻打獨龍崗,鏟除盤踞當地的黑惡勢力。”
“獨龍崗。”
張叔夜眯眼捋須“此地不服朝廷管教,以武犯禁拒納稅賦,的確是黑惡勢力。”
現代世界的官府,屬於服務型的,至少明麵上是如此。
可古代世界的官府,是壓榨型的,他們存在的目的不是為百姓排憂解難做個青天大老爺,而是為朝廷征收足夠的稅賦。
不納稅賦,在朝廷的眼中自然就是黑惡勢力了。
現在有人願意主動去鏟除這等不納稅賦的地方,張叔夜自然是滿意的。
既然滿意,態度上就好了許多。
“坐,上茶。”
雖然張叔夜是力戰殉國的英雄人物,可也是士大夫出身,本心上就是瞧不起武人。
像是這等不入流的所謂招討副使,以往來拜會的話,連他的麵都見不著。
落座,飲了口茶水,閑談一會。
陳然的表現,讓張叔夜大為驚奇。
很懂衙門的規矩啊,感覺就像是在朝中廝混過似的。
他有些不解的詢問“你可曾在衙門之中供職?”
“未曾。”陳然笑著搖頭。
之前幾次世界都是為官做宰當大都督,該懂的自然全都懂。
不過這次的話,他誌不在此。
又聊了幾句,張叔夜將話題轉向正題“此次前來,除了告知之外,還有何事?”
“兵馬討伐,缺乏糧餉軍資,還望知州讚助則個。”
換做別的宋官,一聽說是來要錢糧的,要麽是打哈哈,要麽是端茶送客。
一方麵是地方上真沒有,另外一方麵則是宋官們自己都不夠吃,怎麽可能分給別人。
至於說不去剿匪導致地麵混亂,百姓受苦什麽的,賊寇又不來攻城,與我何幹?
真要是鬧大了,大不了給東京城送折子,請朝廷出兵就是。
而張叔夜這裏不同,他是真的在認真思考。
“你們有多少人馬?”
“三千。”
“戰兵幾何?”
陳然停頓了下,報出了一個縮水的數字“一千。”
聽聞此言,張叔夜反倒是笑出了聲。
他做過軍務,知曉哪怕是西軍,也不可能有三分之一的戰兵,這肯定是故意吹噓,將湊數的烏合之眾都當做戰兵來報賬。
這等事情在大宋是習以為常,他倒也沒多想。
他哪裏會知道,經曆過明末戰亂的陳然,深知足糧足餉對於一支軍隊的戰鬥力有著何等可怕的影響力。
報是三千,其實是四千,而且四千人都是年俸五十貫的戰兵!
五十貫隻是年俸,還沒算上給的糧食,食鹽,醬菜,炭火,布料等等養家物資。
再加上給軍士們配備更換各類武器馬匹乃至於甲胄等等,一個戰兵一年差不多需要花費上百貫!
這也是陳然為何急著要打仗,急著擴充地盤的緣由。
單單一個青州,可養不起足糧足餉的四千戰兵。
張叔夜估摸著陳然那兒能有五百敢戰之士就算是不錯了“給你五百人份的糧餉,外加弓箭兵器若幹,牛馬騾百匹,甲胄百套!”
果然是史書留名的豪傑之士,是真的舍得給。
糧餉什麽的到不算多,弓箭兵器什麽的民間也是多的是。
可牛馬騾等大牲畜,在缺乏大型牲口的大宋這兒,可是一筆巨資。
更別說上百套的甲胄,這可是民間絕對尋不到的東西!
“多謝知州!”
陳然當即拱手“我部定當討滅獨龍崗諸匪!安靖地方,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嗯。”張叔夜頷首點頭“這些東西到時候直接報損耗就行,爾等留下就是。”
“可要援軍?本州這裏,可出一千援兵相助。”
“用不著。”陳然可不想有人來監視自己,當即搖頭“我部足以。”
“本州並非爭功之人。”張叔夜以為陳然是擔心自己會去搶奪功勞,畢竟這種事情在大宋這兒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罷了,既如此就隨便你們吧。”
“事成之後。”他再度囑咐“遣人來這兒報信,本州自會派人去獨龍崗厘清田畝,整頓市集。”
這就是要收取稅賦的意思了。
他跟著又補充道“戰場繳獲,除了匪首首級之外,爾等自取就是。”
陳然麵露感動之色,再度拱手行禮道謝。
心中卻是不以為然‘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盤,憑什麽交給你去征稅收糧?’
此事他已有計較。
張叔夜不是慕容知府,賄賂什麽的對他沒用,各種障眼法什麽的,也瞞不過這位精明的文官。
所以陳然早就有了準備,一方麵走慕容貴妃的後門,去給官家吹枕頭風。另外一方麵則是派人去東京城,尋馬植幫忙走相公們的門路,一起發力將張叔夜給調走。
恭送他去高升!
遇到麻煩難纏的對手的時候,硬碰硬不行,各種策略沒用。
那就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送他去別的地方。
獨龍崗那邊人丁興旺,經濟發達田畝眾多,是個征兵征糧征稅的好地方。
陳然是肯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帶著張叔夜給的物資回到清風鎮,陳然開始做戰前動員。
所剩不多的炸雞都拿出來,再一人來上一隻烤鴨,一伍來上一壇二鍋頭,讓軍士們好生的敞開肚皮吃喝。
陳然這兒是編練的新軍,而且還是足糧足餉的,自然也就沒有了宋軍裏的種種惡習。
像是開拔費,像是臨戰的時候開幾弓就要給錢什麽的,在他這兒統統不存在。
吃飽喝足休息兩天,兵馬開始出發直奔獨龍崗而去。
兩邊的距離其實並不算遠,不多日的功夫,數千人馬就已經開到了獨龍崗附近。
因為是從外州來的,而且張叔夜很懂得保守秘密,所以獨龍崗的三個莊子,並未提前得知消息。
等到人馬都開過來了,他們甚至都還不知道這是哪裏來的兵馬。
“哥哥。”
派人打探過當地情報的花榮,上前詢問“此地有三處莊子,李家莊,祝家莊,扈家莊。互成犄角,守望相助。咱們先打哪個?”
一旁的楊誌詢問道“哪家最強?”
“自是祝家莊,他們家的實力最強,人丁也是最為興旺。”
“李家莊最有錢,不過實力最弱。”
“扈家莊實力中遊。”
“這有甚好言語的。”魯大師頓了下手中的禪杖“要打就打最強的,灑家這就去會會那祝家莊。”
“不。”陳然幹脆搖頭“咱們先打李家莊。”
眾人不解,目光都望著他等待解釋。
“地形上看,李家莊位於外圍,四周地勢平坦適合攻擊。而且他們有錢。”陳然笑言“有錢就缺了拚命的心思,自然也就有了說服的可能。”
武鬆等人不太理解,不過還是表示了支持“既然哥哥說了,那咱們就去李家莊。”
李家莊莊主是李應,江湖人稱撲天雕。
這綽號是有來頭的。
相傳當年妲己魅主,有皂雕飛起抓破麵皮撲掉金冠,火眼金睛能夠識破妖魔偽裝。
李應這個人就是個能看明白事兒的。
原著之中,打完了方臘他就看穿了朝廷卸磨殺驢的打算,當即告病回鄉,重做了富家翁,是少數能夠得善終的頭領之一。
至於他本人,則是遠近聞名的大富豪。
家財萬貫極擅理財,在陳然看來是非常合適的後勤管理人才。
畢竟陳然身邊的這些人,比拚打鬥那都是專業的,甚至還有將門出身的楊誌擅長行軍布陣,操練士卒。
可後勤人才太少了,或者說隻有陳然自己。
他急需一個懂理財的高手,來管理後勤軍需。
這天李應如往常一般,吃飯之後練了會武,之後又去了書房打理各處生意送來的文書。
以往他工作的時候無人敢來打擾,可今天卻是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老爺不好了,有大批人馬奔著咱們莊子來了!”
李應大驚,可他並沒有急忙去召集人手打仗,而是先問“是何處兵馬,可是官軍?!”
這很關鍵。
若是官軍,可以動用衙門裏的關係,送錢糧賄賂。
若是打家劫舍的山賊土匪,那就去喊祝家莊與扈家莊來相助。
先搞清楚來的誰,方才能做出有效應對。
管家連忙應聲“打的旗幟,是京東兩路剿匪招討使~~~”
‘嘶~~~’
李應知道這個,畢竟他家的商隊也經常去隔壁的青州,自然知曉青州各地的好漢們,幾乎都被這剿匪招討使給平了。
之前沒在意,一方麵是因為他不認為召集是土匪,另外一方麵則是因為那是隔壁青州的事兒,不會跑來濟州搞事,畢竟跨州的話,本地知州必不能容忍。
現在得知人家真的來了,一時之間也是有些亂了方寸。
好在他的反應很快,先是急忙安排官家帶著錢財去府城,尋衙門裏的關係請知州出麵,嗬退越境人馬。
另外一方麵,則是立刻安排人去召喚祝家莊與扈家莊來援。
最後才是披掛整齊拿上兵器上馬,帶著緊急召集起來的莊客門丁,出來迎戰。
說是迎戰,可更多的還是想要跟來人商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你大老遠從隔壁州跑過來,無非是為了求財而已。
商量出個數字來,給出錢財退兵就是。
可出了莊子,與陳然的兵馬迎麵相遇,他立馬就熄了收買的心思。
對麵是數千名行列整齊的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