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燕雲十六州 （下）
高粱河，出並州，入燕雲。
站在河畔的陳然，環顧四周無盡風光“趙光義怎麽輸的？”
砍翻了兄長奪取皇位後，趙光義手握藩鎮時代最後的數十萬精銳悍卒，卻是敗在了這高梁河畔，徹底失去了奪回燕雲十六州的機會。
遙想當年趙光義河畔漂移飆車，陳然再看看自己的數十萬悍卒，豪情頓生“再怎麽著，也不至於比趙車神還差。”
過去的事情不多想，未來的事情不考慮。
他隻關注眼前。
“大王~~~”
有親衛來報“嶽太尉信使已至，稟報河北西路兵馬已至良鄉。”
又有親衛來報“韓太尉信使已至，稟報河北東路兵馬已至薊州。”
三十萬大軍北伐，自然不可能都擠在一塊兒。
嶽飛與韓世忠各領一步，分赴幽州城兩翼，形成包圍圈。
陳然自己，則是領著中軍北上破固安，直抵大興附近高梁河畔安營紮寨。
而在更加遙遠的戰場上，河東王稟領著各部人馬出代北。
更加靠西邊的張俊，則是出後套。
五路兵馬合計三十萬大軍，除去混數的草原各部，也有二十餘萬之多。
為他們提供後勤支持的民夫，動員數量是前線兵馬的兩倍以上。
毫無疑問，這就是滅國之戰。
“給他們回令，繼續去兜幽州城的後路，我倒是要看看，對麵的金人究竟動不動。”
麵對大軍而來的漢軍，好不容易內部妥協的金人，也是全軍而來迎戰。
成功登上國主之位的吳乞買（完顏晟），帶著金國所有的有生力量來決戰。
不過他們的內部派係，依舊是傾軋不休。
吳乞買代表的近支派係，在高粱河對岸與陳然對峙。
粘罕代表的遠支派係，則是去應對韓世忠。
阿骨打的幾個兒子們，是在抵抗嶽飛的攻勢。
至於更遠的王稟，張俊等人，現在已經管不了了。
漢家的優勢就是兵多將廣，物資豐富。
既然有優勢，那當然是全力發揮自己的優勢了。
安排完軍務，陳然喚來預定的幽州路經略使馬植，商議民生事宜。
“遼滅之前，幽州田畝多為遼人與漢家大族所有。”
馬植本身就是遼國漢人出身，對這兒的情況非常了解“金滅遼後，當地漢家大族多投效金人，乘機搶奪田地。幽州田畝，幾乎都在他們的手裏。”
“也好，這就簡單了。”陳然發笑“滅了這些大族，將田畝分給百姓就是。”
“大王。”馬植略作猶豫，微微一拱手自有言語“幽州大族多有信使聯絡，願為大王效忠。若是奪了他們的田地”
“你還不明白嗎？”陳然收起笑容“我若是想成就一時之功，傳檄可定天下，聯絡內應可**平胡虜。可如此一來，隻不過是將矛盾暫時按下去罷了。最多百餘年後，一如前宋一般轟然倒塌！”
“我要的，就是徹底掃清這些百年，千年的世家大族，清理幹淨地方勢力。還百姓們一個朗朗乾坤！”
本質上給了百姓們分田之後，想要再出土地兼並形成世家大族，怎麽也得幾百年的功夫。
陳然平滅儒家，打壓佛門，為的就是將眼光從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放到外麵去看。
以後有什麽矛盾，都通過對外戰爭來轉移。
這些所謂世家門閥，地方鄉紳什麽的，與儒家佛門一樣都是既得利益者。
不消滅他們，這些人必然會百般拖後腿。
“不需要他們的投效。”陳然拒絕的非常幹脆“他們與金人一樣，都是禍害！”
“若是真有心投降。就讓他們拆族分家遷徙四方，交出所有田地來。”
馬植苦笑，這等條件之下，無論是哪家都不可能同意。
“我知道他們不會同意。”
陳然深呼口氣，正色以對“就是要一勞永逸的一戰解決所有問題，打出三代人的安寧生活來。他們吃肉喝血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馬植張了張嘴，想說‘北地漢人可不是南方漢人，他們的大族之家勢力極強，而且很是尚武。逼急了他們，拉出十萬人馬都不是不可能。’
隻不過這等話語，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陳然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決定了的事情永不反悔。
無奈之下，隻好告辭離去，繼續忙碌征收田畝重新分發，賜予糧草物資安撫百姓的工作。
戰場上，兩邊的心態截然不同。
陳然底氣足，實力強，願意耗下去。
可金人這邊不行，燕雲初定民心不穩。
老家那邊更是時刻麵臨著室韋，高麗等部的襲擾。
一旦宋軍偏師繞道上京，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這等情況下，自是有人提出了決戰思路。
“俺們馬多跑的快，抽調精銳聚集一處，先破了宋人一路再說。”年輕的兀術在軍議上大聲疾呼“再這麽拖下去，就要不戰自敗了。”“不用喊的那麽大聲，道理俺們都懂。”坐在火堆旁的粘罕，冷冷開口“打肯定是要打的，可三路宋軍，先打誰？”
“自是打那宋王！”兀術年輕，銳氣十足“宋人自己說的，擒賊先擒王！”
與會的一眾金人高層，皆是沉默不語。
最終還是完顏希尹出麵勸說“四太子，那宋王實力最強，還隔著條高粱河，反倒是最不好打。”
兀術還要嚷嚷，他們這一係的領軍人物斡魯補（完顏宗望）嗬斥了句“別說了。”
阿骨打的幾個成年兒子們，分了其遺留下來的兵馬，這其中實力最強也是能力最為出眾的，就是完顏宗望。
他手中拿著樹枝，撥弄著麵前的火堆“那宋王詭計多端，恐怕早就存了俺們去打他，好半渡擊之的心思。宋人戰力強橫，若是渡河遇阻陷入膠著之中，兩翼人馬再圍攻幽州城，反倒失策。”
“那就是先打兩邊？”
之前從太原城下逃走，將西軍後路賣給宋人的蒲魯虎，成功逃了回來。
西軍諸將都是要砍了他的，可蒲魯虎畢竟是現任國主的兒子，手中還握著個萬戶。
在這幾方勢力內鬥激烈的當下，吳乞買是必然要保他的。
曆史上的金人，內鬥也是非常慘烈的。
隻不過因為對外開拓，賺了太多太多的好處，用這些好處暫時填滿了大家的胃口，方才沒激烈爆發出來。
可現在不同，陳然的橫空出世，將他們的收獲斬斷大半，甚至逼到了絕路上。
沒有外部利益來填嘴，內鬥自然是不可避免。
見著蒲魯虎發言，眾人看他的目光滿是深意。
他的麵色難看，隻能是悻悻而退。
完顏宗望看向粘罕“你與宋人交過手，那嶽飛與韓世忠，哪個好打些？”
粘罕認真思索片刻，方才回應“石嶺關上，嶽飛守的太嚴實了，就連繩果（完顏宗峻）都死於其手。此人擅守，當攻韓世忠。”
他若是看過南宋的曆史書，就會知曉南宋大部分的叛亂都是嶽飛去攻擊平定的。
甚至北伐，也是嶽飛攻勢最為凶猛。
完顏宗望頷首點頭，目光又看向了國主吳乞買。
吳乞買說是國主，可他卻是沒有哥哥阿骨打的威望與權勢，真正能調動也不過是自己這一係的力量罷了。
好在他不傻，知道此時沒得選擇，也是點頭應了下來。
達成了一致後，金人開始秘密抽調兵馬，集中到薊州前線，準備先行擊破韓世忠所部。
他們的調動非常小心，幾乎都是深夜出發，更是用數不清的偵騎遮蔽戰場，不給宋人察覺的機會。
可僅僅兩天之後，相關情報就送到了陳然的案頭。
常勝軍將主郭藥師，主動將消息傳遞過來。
這位同樣是三姓家奴，深知如何成為一顆優秀的牆頭草。
叛遼降金之後，得知宋人大破金人，九個萬戶都被擊敗，頓時就生了再投明主的心思。
他是遼東貧寒之家出身，自然沒什麽家族利益與宋人衝突，投降的毫無障礙。
“傳信嶽飛與韓世忠。”接到消息的陳然，也不會完全相信郭藥師這等人的話語“命他們各自警惕，做好應對準備。若是消息為真，嶽飛當出兵幽州府。”
數日之後，金人集中十一個萬戶，向著薊州左近的韓世忠所部發起猛攻。
與此同時，與嶽飛還有陳然對峙的金人，也是大舉發動攻勢，讓宋人分辨不清自己的主攻方向。
從戰略戰術上來說，已經是做到最好了。
可奈何出了叛徒，戰略意圖早已經暴露。
察覺到金人攻勢疲軟的嶽飛，毫不猶豫的進行反擊。
數萬甲士橫掃了殘破的金人西路軍，渤海人，奚人，契丹人，北地漢人紛紛投降，完顏希尹主動留下斷後，為粘罕脫身而戰死。
至此，西路軍上下近乎全軍覆沒。
曆史上圍攻汴梁城，橫掃關中的西路軍，隻剩下了粘罕一個光杆司令。
他帶著數千殘兵逃回幽州城，還未來得及歇息修整，這邊嶽飛就已經入城了！
城內守軍很多，隻不過大部分都是漢兒軍，以投降的郭藥師以及燕雲大族劉，左，韓等家族為主。
燕雲大族得知陳然要滅了他們的消息後，那是誓死作戰的。
可金人不懂這些，也不信任他們，空空將數萬漢兒軍閑置在幽州城內，甚至耗費一個萬戶留在城中看管。
若是這幾萬裝備訓練士氣都不差的漢兒軍能投入戰場，那戰局絕對不會崩潰的這麽快。
隻守著一座城門的郭藥師，打開了城門放嶽飛所部入城，接下來就是一場慘烈的城戰。
如此關鍵時刻，曆史上名聲很大，與完顏宗望一起攻破汴梁城的粘罕，卻是做出了出城逃跑的決定！
緣由很簡單，他被漢軍打怕了，更是不信任漢兒軍。
再他看來，郭藥師的常勝軍叛變了，那城內的其他漢兒軍肯定很快也會隨之叛變，畢竟他們都是漢人。
也就是入主燕雲之地太短，而且秦檜等人也沒機會教會金人，什麽叫做陰私鬥爭。
完全不了解內部情況的粘罕，覺得幽州城滿城都是叛徒，自然是趕緊的跑路。
他不但自己跑了，還將留守幽州城的那個萬戶給帶跑了。
大驚失色的劉，左，韓等家族派人去攔，表態願用性命擔保一定相助大金國拚死守城。
可回應他們的，是粘罕高高舉起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