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秋收搶糧亂軍心，人間清醒曉利害
“什麽？楊建死了？”
“什麽？曆城丟了？”
“什麽？賊軍已經兵臨淄川城下？！”
巨野澤（梁山泊）南方，隔著萬福河與對岸黃巢大軍對峙的諸道行營招討草賊使宋威，在短短數天之內接連接到噩耗。
“怎麽可能！”
宋威無能狂怒，狀若瘋虎“楊建有五千人！還帶上了齊州州縣兵，怎麽可能會敗？”
“曆城那麽堅固，就算缺少兵馬，拿出錢糧來招募丁壯守城，賊人豈能破城！”
“一群豬隊友，想坑死我啊~~~”
不能怪他憤怒發狂，實在是形勢過於糟糕。
楊建死就死了，可他帶去的兵馬卻是一起完蛋，影響太大了。
而且賊軍已經到了淄州，淄州後麵可就是青州了，他們平盧軍的大本營。
消息一旦傳開，立馬就是軍心大亂。
“宋公。”有幕僚當即上前建言“當速速退兵，折返青州去！”
“哪有那麽容易。”宋威的臉色憋的通紅“河對岸的賊人主力，豈會眼睜睜的看著我等退兵。”
黃巢的兵馬或許戰鬥力不強，可他數量多啊。
上了十萬規模的龐大軍陣，壓迫感很強。
一旦退兵，人家渡河追過來，說不得就是一場潰敗。
“那就議和。”幕僚說出這等話語，毫無壓力可言“與對岸的賊人議和，平盧軍不打他們，他們也別入平盧軍地盤。”
宋威心頭微動，撚著胡須“朝廷那邊.”
“朝廷遠在千裏之外，可諸軍將士們的家眷，可都是在青州啊。”
幕僚再度進言“先行渡過難關，日後再尋機會反悔就是。”
宋威頷首“可。”
想法是好的，可黃巢卻不是個傻子。
現在正處於事業的上升階段，還沒到互相拆台的時候。
麵對宋威的議和提議，他不但當即拒絕，甚至還派人渡河去平盧軍中散播青州即將丟失的消息。
毫無疑問，平盧軍這邊軍心動**。
宋威無奈，隻能是一邊派遣信使去往橫海鎮，魏博鎮求援，一邊命令淄州青州各處嚴守城池，務必等到大軍歸來。
在他看來，淄川城防堅固，守上一兩個月沒問題。
淄川的城防的確森嚴，而且守軍數量不少，也尋不到內應。
陳然想要攻打的話，光是打造攻城器械，都得十天半個月的功夫。
“為什麽要攻城？”
軍帳會議中，陳然向眾將闡述自己的觀點“我們是流動作戰，非有必要不攻城。”
接連立功，一路升遷的葛從周，第一次參加這等軍議，卻是沒有絲毫怯場，幹脆出言“大將軍，那咱們究竟是要去哪？”
這是個重要問題，到處遊動作戰，終究是得有個目的地才是。
“幾年前，那李國昌領著沙陀人打平了龐勳，爾等可還記得。”
李文德本就是龐勳舊部，這事兒怎麽可能忘記。
他當即表態“大將軍，末將當日也曾與沙陀人打過，他們的騎兵的確是悍勇。騎射遊擊，突破陷陣，襲擾遊擊，長途奔襲，以及單騎和小群體戰法，戰鬥強悍。”
很是中肯的話語，沒有過於誇大，也沒有過於貶低。
“步卒對騎兵，終究還是要吃虧的。”陳然認真以對“想要橫掃天下，必須得有一支強橫的騎兵在手。”
“大唐雖大，可西域已失。代北又是沙陀人的地盤，河套之地又太遠。距離咱們最近的大型養馬地，隻有一個。”
這話已經說的很是明顯了，王溫玉不確定的詢問“大將軍的意思，是去幽州鎮？”
“沒錯，就是幽州鎮！”
此言一出，幾人都是神色有些不自然起來。
所謂幽州鎮，其實就是當年的範陽節度使，也就是曾經安祿山的核心地盤。
安史之亂後，這裏的兵馬依舊是處於割據狀態，對朝廷那是聽調不聽宣。
盧龍鎮南下淄青鎮後，其地盤也被幽州鎮給吞並，擁兵十餘萬的幽州鎮，堪稱天下第一強藩！
陳然竟將目標定在了天下第一強藩身上，讓幾人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我知道這很難。”陳然平靜講述“可再難也要做下去，否則我等何必反抗朝廷暴政。”
“現在之所以遊走作戰，就是為了增強實力。待到實力足夠，自當北去。”
葛從周等人無奈，隻好行禮應是。
城防堅固的淄川城不打，可城外即將成熟的莊稼田卻是不能放過。
刀鋒脅迫與錢帛賞賜**之下，淄州各地百姓紛紛出來收割莊稼。
所有的收獲，能夠帶走的全都帶走，實在是裝不下的，全都分給了地方百姓。
至於來投軍的，則是嚴格挑選，隻要最好的入各輔助營。
之前在陽穀山下，繳獲的幾千匹馬，戰馬都被拉去了騎兵隊。而挽馬馱馬騎乘馬等等，則是被用來拉大車。
比起之前用牛拖拽來說，馬匹拉的大車不但速度快，而且數量足夠多。
淄川城與淄州各處縣城的守軍，都是緊閉城門，冷眼旁觀城外的收割，絲毫沒有出城迎戰的意思。
守城的都是州縣兵甚至是臨時拉起來的壯丁，自然不似職業軍人那般敢戰。
待到陳然大隊人馬浩**奔赴青州而去，各處城池這才出兵，從地方百姓手中搶奪糧食，激發的矛盾引起了遍地的混亂與動**。
“青州啊。”
望著眼前有些熟悉的景色，陳然也是有些感慨。
“大將軍來過青州？”一旁的葛從周好奇詢問。
“嗯，來過。”陳然頷首，心中補充了句‘二百五十年後。’
“繼續收糧食。”
“已經沒地方裝了。”
“沒關係，守軍會為我們送來大車與馬匹的。”
青州是平盧軍的老巢所在，雖然軍鎮主力被宋威帶去打黃巢去了，可留守的兵馬依舊是悍勇，不可能如州縣兵那般，眼睜睜的看著陳然搶奪糧食。
留守淄青鎮的節度副使安師儒，原本正在安排秋收，得知賊軍入境大驚失色。
他迅速動員召集青州各地州兵以及牙外兵，準備與陳然決戰。
所謂牙外兵，就是節度使駐城之外，各處子城與軍營的兵馬，同樣屬於藩鎮的核心力量之一。
各地藩鎮編製混亂，不過大致上還是以節度使駐城內的兵為牙兵，駐城外四周子城與軍營裏的兵為牙外兵。
牙兵與牙外兵，是藩鎮的軍事力量核心。
再有就是，駐紮在節度使治所之外，各處州縣的軍隊，這就是州兵了，以前叫做郡縣兵。
平盧軍的牙兵，號撞山都分為兩都。
一都由楊建帶著，已經被陳然擊敗吞並。
另外一都則是在節度使宋威那兒。
牙外兵約有兩萬，可宋威卻是帶走了一萬五千人馬。
餘下五千人馬，則是用來守護臨淄城的。
至於各地州兵倒是有不少，可分散於各處州縣，又是在這農忙搶收的日子裏，實在是難以調動。
最終的結果就是，安師儒隻能是帶著四千牙外兵，另有數千州縣兵為輔兵，前來迎戰。
麵對主動前來邀戰的平盧軍，陳然卻是選擇了兜圈子。
他早早就將老營安置萊蕪的群山之中，領著一群戰兵輔兵，帶著平盧軍在淄州，青州各地不斷兜圈子。
陳然能拖得起，可平盧軍卻是拖不起。
葛從周帶著騎兵隊，到處襲擾劫掠，破壞收糧。
眼見著收不上糧，一旦來場大雨，那整個淄青鎮就等著餓死人了，安師儒憂心忡忡，不得不再度調動臨淄城內外的守軍，出兵去消滅，驅逐騎兵隊。
曾經環繞著數萬大軍的臨淄城，此時的城防力量已經被削弱到了極致。
得到消息的陳然，非常幹脆的拋棄所有輜重，安排一隊輔兵帶著輜重引誘安師儒繼續兜圈子。
自己則是領著兩千餘的戰兵，一路向著臨淄城狂奔而去。
兩千多人看似很少，可此時的臨淄城已經空虛到了極致。
更重要的是，投效陳然的撞山都降兵，得了破城就給他們轉正的允諾，主動出頭帶隊，還說服了不少往日的同僚，輕易奪取了這座淄青鎮的核心要城！
臨淄城是座大城，更是淄青鎮平盧軍的核心之地。
城內武庫，糧庫，府庫等等庫房內，裝滿了堆積如山的軍資糧草。
而城外的牲畜場，更是繳獲了大量的牲畜馬匹。
待到安師儒得知消息，大驚失色的急匆匆趕回來的時候，城頭上飄揚的‘替天行道大將軍’的大旗，是如此的刺眼。
安師儒還想要攻城，可陳然僅僅是讓城外那些牙外兵的家眷們上了城頭呼喊，幾乎瞬間就瓦解了城外的兵馬。
安師儒滿心無奈，隻好領著心腹，快馬加鞭的奔赴鄆州尋節度使宋威去了。
“大將軍。”
葛從周等人都是激動不已“咱們奪了臨淄城啊！”
這可是天下有名的大城。
拿下了這裏，幾乎就等於拿下了青州，也幾乎是等於掌控住了半數的淄青鎮。
也難怪他們激動到不行。
“豎旗招人，收攏牲畜，打造大車，裝運物資。”
陳然依舊保持冷靜，絲毫沒有據城的意思。
他很清楚，淄青鎮平盧軍的主力並沒有被消滅，而且附近的橫海軍與魏博軍，隨時都有可能殺過來。
這座城，是不可能守住的。
當務之急，是在急紅眼的宋威打回來之前，將好處都給收刮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