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冒牌貨
宋建華望著那離去的背影,輕輕歎了一聲。
這些年,為了辦成點事。
他沒少送禮,求人點頭哈腰,臉麵早已磨得稀薄。
好在當初從從薛家帶走了一些老物件,還能勉強支撐一陣子。
可眼下,這些祖傳的東西也快要耗盡了。
這尊香爐,已是最後一件能拿得出手的寶貝。
但隻要能讓薛念雲看清沈明軒的真麵目,那他所承受的一切屈辱,就都值得了。
那人穿過幾條狹窄曲折的小巷,腳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巷子兩邊的牆壁斑駁陳舊,牆根處爬滿了青苔。
他低著頭,裹緊衣領,終於在一處不起眼的老院子前停下腳步,抬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裏,梁嘉數正蹲在石桌旁擺弄著一杆老式銅秤。
聽見動靜立刻抬頭,眼睛一亮。
“哎喲,好家夥!這是乾隆年間的香爐啊!你看這金線描邊,紋路清晰,釉色飽滿,光這手藝就得值一兩千,真是寶貝!這等物件,市麵上可不多見了!”
“要不是這東西夠好,分量足夠,我也不會應下。”
那人把布包放在桌上,低聲說道。
隨後湊近梁嘉數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他讓我查誰嗎?”
梁嘉數原本笑嗬嗬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猛地皺緊。
“你瘋啦?那是什麽背景?什麽關係網?你這不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嗎?”
“我知道有風險,可那姓宋的覺得這人是騙子,而且是那種裝神弄鬼、騙錢騙感情的江湖騙子,不一定是背後有大人物撐腰的正主。”
那人緩緩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靜地分析道。
“咱們就告訴他咱們查到的實情,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隱瞞,又不惹事,怕什麽?”
梁嘉數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銅秤的秤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話是這麽說……可你就不怕將來有一天,那姓宋的查到的東西惹出了亂子,他反過來找上門來,把咱們也牽連進去?到那時候,可就不是丟個香爐那麽簡單了。”
“他既然能拿得出這玩意兒,說明他自己也不是清清白白的。一個送禮的人,能幹淨到哪去?咱們怕他幹嘛?”
梁嘉數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小子,總算長心眼了。以前做事總愛莽撞,現在總算學會動腦子了。這事要真查下去,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齒,嘿嘿兩聲,聲音裏透著幾分得意。
“嘿嘿,跟您學的唄。這世上,誰還沒點把柄?隻要揪住一點尾巴,就能把他整個拽下來。”
宋建華在招待所熬了三天,滴水未進,煙抽了一包又一包。
窗外的雨斷斷續續下了整整兩晝夜。
他蜷在硬板**翻來覆去。
腦子裏全是沈明軒那張年輕又傲慢的臉。
直到第三天清晨,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敲響了他的房門,手裏拎著個牛皮紙檔案袋。
宋建華一把搶過,手指顫抖著打開,終於拿到了沈明軒的資料。
“這小子果然是個冒牌貨!”
他翻開文件,眼睛都亮了。
胸口氣悶多日的鬱結感瞬間消散。
他死死盯著檔案上的履曆,一條條證據赫然在列。
身份造假、學曆偽造、甚至連戶籍記錄都有多處疑點。
“薛念雲,這回你可得睜大眼睛看看,你捧在手心的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宋建華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道扭曲的弧度。
他將資料攤在桌上,手指一根根敲著桌麵。
再過幾天就是寧王陵的啟動大會。
省裏、首都,連軍區的人都會來。
現場會有記者拍照,電視台全程錄像。
宋建華覺得,機會來了。
自從薛念雲決定不調去省城。
單位裏的吳主任和易姐對她態度也好了不少。
以前總是冷臉相對,說話帶刺,現在卻時不時遞杯熱水,問她工作累不累,小嵐上學順不順利。
這種轉變讓她有些恍惚,但更多的是踏實。
她挺喜歡如今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煮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配上煎蛋和鹹菜,叫醒小嵐。
等孩子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出門後,她騎上那輛舊自行車,沿著梧桐道慢慢蹬到單位。
風吹過耳畔,帶著晨光的溫度,讓她覺得日子安穩又明亮。
到了辦公室,泡上一杯濃茶,翻開手頭的資料,研究研究寧王陵的考古進展。
她最近特別關注那批出土的竹簡,上麵的文字雖殘缺。
但隱約能辨出與王陵祭祀有關的內容。
她就等著儀式那天,看考古隊正式入場,揭開這座千年古墓的第一層封土。
“今天古玩街淘了個好東西,快來看看!”
江展宏提著個木盒推門進來,滿臉喜氣。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褲腳沾著點泥灰。
齊顏微立馬把報紙一扔,從椅子上蹦起來,鞋都沒穿好就往門口衝。
“江大哥來了!啥寶貝啊?是不是銅錢?還是瓷器?快讓我開開眼!”
江展宏瞥他一眼,皺了皺眉,語氣淡了幾分。
“咱倆有那麽熟嗎?叫江老板就行。別一口一個大哥的,聽著怪別扭。”
齊顏微嘴巴一癟,臉上的興奮頓時垮了半邊,小聲嘟囔:“江老板……不也一樣嘛……”
薛念雲笑了笑,目光在兩人之間掠過。
這人對江展宏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平日裏江展宏一來。
她就殷勤得不像話,端茶倒水,搬椅子拿煙。
可人家偏偏不領情。
可眼下她顧不上這些——
她快步上前,心跳猛地加快,視線死死盯在江展宏手中那個打開的木盒上。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隻銅香爐,造型古樸。
爐身刻著纏枝蓮紋,爐蓋上的銅鈕是一隻蹲坐的小獸。
香爐的底部,有一道細微的裂痕。
這香爐……不是她家東西嗎?
事故後,家裏那些老物件全不見了!
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每逢年節都要點上一爐香。
火災那晚,她抱著小嵐逃出火場。
再回去時,房子已經塌了,所有東西都被燒成灰燼。
她以為這香爐早就不在了,怎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