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想保護她
他知道她是在保護他,可他更想保護她。
刀在砧板上發出規律的響聲。
薛念雲點點頭。
她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裏泛起一陣愧疚,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她不是不信他,隻是怕他受傷。
她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離開廚房,腳步緩慢而沉重。
她現在確實沒有心思做飯。
要不是小嵐得吃飯,正在長身體,她連灶都不想開。
廚房的油煙味讓她感到窒息,鍋碗瓢盆的聲響也顯得格外刺耳。
她的腦子像一團亂麻,理不清江展宏的動機。
她隻覺得,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麽結束。
回到房間,她把和江展宏接觸的每一個細節,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他說的每一句話,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從他遞上修複委托時的誠懇,到後來提及舊畫去向時的含糊其辭。
再到他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一切都太順了,順得反常,不像巧合。
總覺得太順了,不太對勁。
她盯著天花板,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如果江展宏真的隻是想拿回畫,完全可以走正規程序,甚至公開聲明。
為什麽要偷偷摸摸?
還要繞開她,直接帶走修複好的畫?
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那畫本就是江展宏捐出去的。
既然已經交了公,為什麽要偷偷拿走?
就因為以前沒修好,不值錢?
這個理由太牽強了。
那些畫雖然年代久遠,但保存尚可。
經過她修複後價值翻倍,江家不至於連這點東西都計較。
更何況,他江展宏什麽沒見過?
區區幾幅明清舊畫,真的值得他冒險觸碰捐贈流程的底線嗎?
薛念雲心裏清楚,自己的修複手藝對江展宏來說,價值遠不止這幾幅明清舊畫。
他不可能為了這點東西,毀了她。
她在文物修複界雖不算頂尖,但業內口碑極好,尤其擅長古畫複原。
江家若想在收藏圈立足,她這樣的專家是極佳的合作人選。
他沒理由毀她名聲,更沒理由把她逼到對立麵。
除非,這件事背後另有目的,而她,隻是被利用的棋子。
所以,江展宏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她猛地坐直身子,心跳加快。
也許是家族內鬥,也許是生意危機。
又或者,那幾幅畫裏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越想越覺得背後發涼。
她走出房間。
這時,沈明軒已經煮好了三碗麵,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
麵條細而均勻,湯汁清澈透亮。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碗麵上都穩穩臥著一個金黃透亮的荷包蛋。
蛋清邊緣微微焦脆,蛋黃還微微顫動。
油花在湯麵輕輕**開,蔥花點綴其間。
“吃完飯,你陪我去見一個人。”
薛念雲坐在桌邊,聲音不高。
沈明軒點點頭,沒多問。
他知道,薛念雲不是輕言請求的人。
她若開了口,必然是事出有因,甚至可能牽扯到危險。
他默默扒了一口麵,熱湯入喉,暖意從胃裏散開,但心頭卻莫名沉了下來。
她把小嵐托付給隔壁的大嬸。
隨後,她悄悄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
趁大嬸不注意,塞進了對方圍裙的口袋。
“哎喲,薛姑娘,你這是幹啥!”
大嬸猛地驚叫出聲,手忙腳亂地掏出那張紙幣。
“咱們鄰居誰不幫誰一把?帶個孩子算啥事,錢可不能收!”
她把錢往薛念雲手裏塞,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了笑意。
“你放心去忙,小嵐就擱我家,我給她煮雞蛋羹,哄她睡覺,保證比親閨女照顧得還仔細!”
薛念雲堅持。
“大嬸,這錢不多,但我希望接下來這兩小時,你能一直陪著我閨女,一步不離。”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對方。
“要是五塊不夠,我加到十塊!但一定要保證她安全!”
大嬸連忙擺手,連連後退兩步,像是被嚇著了。
“別別別,錢真不用!你現在正好閑著,就守著小嵐,保證不讓她出我屋子的門,行不?”
她拍著胸口,信誓旦旦。
“我老章家祖祖輩輩住這街坊,誰不知道我最護孩子?你盡管去,天塌下來都有我頂著!”
薛念雲這才緩緩點頭,神情稍微放鬆了些。
她蹲下身,輕輕抱住小嵐,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乖乖聽話,媽媽很快就回來。”
小嵐懵懂地眨眨眼,小手抓著媽媽的衣角,嘴裏還含著半塊餅幹。
轉身後,她快步上了沈明軒的轎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噠聲。
“你這車能用兩小時嗎?”
她係上安全帶,側頭看向沈明軒,眼裏滿是關切。
“會不會耽誤你工作?”
“放心,你隨便用。”
沈明軒答得幹脆,嘴角微微上揚。
他發動引擎,儀表盤上的指針輕輕跳動。
車內收音機傳出一段悠揚的京胡調子。
“我現在是自由職業,時間我自己做主。況且,你有事,我哪能不管?”
薛念雲報了個地址,聲音平靜。
沈明軒一腳油門,車子緩緩駛出巷口。
輪胎碾過青石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夕陽餘暉灑在車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要去的地方是古董街的“古典堂”。
那是一間藏在老城區深處的舊店。
門麵不大,匾額斑駁,卻曾是無數藏家夢寐以求的尋寶之地。
飛簷翹角間爬滿青苔,門環銅綠。
推開時,總帶著一聲沉悶的吱呀。
當初她第一次遇見江展宏,就是在那兒。
那天細雨綿綿。
江展宏正站在櫃台後擦拭一件青花瓷瓶,抬頭看了她一眼,隻說了句。
“這畫,我能修。”
衛老先生看見薛念雲,愣了一下,老花鏡後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一方端硯,緩步迎上前。
“沒想到江展宏真把你安排進博物館了。”
他語氣複雜,有驚訝,有惋惜。
薛念雲開門見山,聲音壓得極低。
“我今天過來,是想問問您,最近有沒有見過江老板?”
衛老先生點點頭,眉頭緩緩皺起:“三天前他還來過一趟,說最近接了個大單子,好像是和海港那邊的人合作。”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專門打聽了不少晚清畫作的事,尤其是嶺南派和金陵畫派的遺作。我還問他是不是又要修複?他說不是,是‘評估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