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台行

第一百九十八章 回宮

聖駕還都,一番儀式自不必提,牧碧微不及回風荷院梳洗,先陪著姬深被宋青衣請到和頤殿。

高太後身邊照例陪著笑容可親的溫太妃,姬深行過禮,高太後倒也沒露出什麽不悅之色,反而和顏悅色的問了幾句狩獵辛苦,待聽得姬深要將親手所獵的虎皮送與自己,還笑著誇獎了他幾句。

如此到了膳食,太後自然留了姬深一起用膳,牧碧微一個青衣在太後麵前當然是沒有落座的份的,伺候著姬深用畢午膳,又將和頤殿裏小宮女捧上的茶水進上,高太後喝了口茶,這才轉了正題:“三郎這回出獵聽說出了許多事?”

說話之間高太後淡淡看了眼姬深身後垂手侍立的雷墨,眼神就冷了一分,“連高祖皇帝所賜的阮文儀都沒帶回來?”

“母後,阮文儀做事糊塗,孩兒已饒過他許多次,實在不耐煩繼續用他,念著皇祖的份上,留了他在行宮養老,也算全了主仆之義。”姬深當初為孫貴嬪的事情,早就將高太後的手段一一領教過了,才踏進和頤殿,就知道高太後這是要祭出懷柔大.法了,麵上故作未覺,心裏卻早就預備著。

這會聽高太後開口拿了阮文儀說事,立刻不假思索的堵了回去。

“一個奴婢,我兒不喜歡換一個也無妨,隻是近身伺候你的人到底也該諳些你的習慣才好,哀家瞧原本宣室殿的顧長福還不錯。”高太後皺了皺眉道。

姬深卻暗想聶元生料的一點不錯,淡笑道:“母後不知,那顧長福乃阮文儀的義子,這一回孩兒留了阮文儀在西極行宮,他是要請求一起留下伺候阮文儀的,被孩兒斥責了,不過他既然不耐煩伺候孩兒,孩兒也不至於偌大宮裏沒有得用的人,所以遣了他去內司,至於宣室殿裏空缺的奚仆之職,朕已打算提拔那叫卓衡的擔任。”

高太後見姬深早就有了腹稿,甚至連顧長福空出來的位置也定了人還公然說出來,顯然是絕了自己插手,默了片刻才不冷不熱的道:“宣室殿是你的寢殿,你如今也大了,怎麽處置自己來就好,哀家也說不得什麽。”

“孩兒從前叫母後操心不已,如今怎麽還敢?”姬深忙謙遜道。

這句話又叫高太後噎了一噎,方道:“你身邊幾個奴婢的事情哀家不管,但……歐陽家究竟是你姨丈家!”阮文儀沒回來,高太後這邊的消息也都是歐陽家派人快馬送回的,高太後在宮妃裏頭偏心歐陽氏不假,但比起與親生兒子之間的母子之情,高太後究竟更重視後者,她惱怒於何氏、牧氏等人仗著姬深的寵愛陷害了歐陽氏,卻也知道姬深處置的那麽重,歐陽氏就算再回了昭訓之位在宮裏也不過是等死。

高太後不想為了一個已經沒什麽用的甥女與姬深鬧翻,但也不想叫何氏等人就這麽算了,所以繞開了歐陽氏之事,直接提到了歐陽家。

“母後說的很是。”哪知姬深聽了這一句,一臉讚同的點了點頭,道,“原本教導出歐陽氏這樣的毒婦,那是怎麽都該下旨申斥一番的,但孩兒也是念著母後的份上,所以隻在私下裏訓斥了他們,母後放心,孩兒已經在行宮裏教訓過了,如今還都自然也不會再提起。”

眼看高太後臉色不對,溫太妃忙圓場道:“陛下行程勞頓,如今才回宮來,這會也是太後平常小憩的時候,不如陛下先回宣室殿休息,回頭再來與太後說一說今年狩獵裏的趣事?”

姬深自然樂得脫身,正要告辭,高太後卻眼皮一撩,冷聲道:“哀家這會還不困!”

“太後不困,我陪太後說會話罷。”溫太妃笑容不變,柔聲勸道,“至於陛下……”

高太後這會滿心怒火,冷冷瞥了眼溫太妃,立刻叫後者住了聲,複對姬深道:“聽說你廢凝華為美人,為的是這牧氏?”

姬深聽她說來說去還是為了歐陽氏,心下不耐,便故意道:“母後如何也知道了此事?孩兒原本想母後平素就待歐陽氏極好,不想她如此不爭氣,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若叫母後知道了定然心中難過,所以吩咐過莫要告訴母後,這是誰多的嘴?”

“三郎若當真不想哀家難過,就該好好的想一想,凝華不但是歐陽家的女郎,還是你之表姐,與你也是自幼相熟的,怎麽能夠為了一個小小的青衣竟將九嬪之一的妃子廢成了散號美人?”高太後氣憤的說道。

“母後這話說的可不妥了。”姬深淡淡道,“當年孩兒選妃之際,母後就曾說過後妃應當重德,那歐陽氏出身如何,既然進了宮,就該以宮妃的身份自守,尋常人家的女子,尚且知道不可嫉妒,她身為下嬪,不思感激,反而自恃位份,意圖謀害青衣不說,母後可知道,那離恨香沾染衣上經久難消,若非微娘機靈,說不定也要害了孩兒了,這等毒婦,既然可以因嫉妒謀害孩兒寵幸之人,誰知道什麽時候會不會對著孩兒下手?當然歐陽氏是母後甥女,母後為她傷心不足為奇,可孩兒乃母後親生,母後莫非看歐陽氏更重於孩兒嗎?”

他這番話說的高太後滿腔怒火化作一通冰水當頭澆下,旁邊溫太妃見高太後麵色未變,可袖子卻不住顫抖,心下吃了一驚,忙道:“陛下這話說的,陛下是太後嫡親幼子,太後就算疼愛甥女,哪裏又能越過了陛下去?太後這樣問,可不也是為了陛下?畢竟歐陽氏乃陛下表姊,陛下這樣重處了她,太後總也擔心陛下吃了虧,太後說是不是?”

被溫太妃扯了幾下,高太後才勉強點了點頭。

姬深便趁機道:“原來如此,卻是孩兒誤解了母後一片苦心,還求母後責罰。”

“你如今大了,事事自己做主,很不必問哀家。”高太後心中百味陳雜,失神的說道,歐陽家的消息傳回鄴都後,高太後哪裏不知道這是何氏反了水?就是被謀害的牧碧微,也未必當真那麽無辜清白,至於推波助瀾的戴氏、司氏倒是題中之義了。

可若是就這麽顧忌著不與姬深之間生出罅隙來,叫何氏她們若無其事的踩著歐陽氏上位,高太後哪裏咽得下這口氣?她沉默了片刻,對姬深道:“這件事情你既然已經有了結論,哀家也不說什麽,隻是聞說牧氏中毒之後失蹤,被人與聶元生離開連在了一起……”

姬深正覺得這是聶元生受了自己拖累,忙打斷道:“這都是無稽之談,孩兒已經罰過了這麽說的人,連何氏孩兒也叫她禁足半月了。”

聽出他對聶元生的維護,高太後深吸了口氣,才繼續道:“雖然如此,但你已快做父皇,聶元生若非你奪情,守完了孝也該娶妻生子了,從前你任他出入宮闈也還罷了,如今怎麽還要這樣縱容他?這樣的謠言既然能夠有一次就能夠有第二次,長此以往,你叫宮中諸妃如何自處?”

牧碧微聞言頓時花容失色,跪了下來泣道:“求太後明鑒,奴婢除了伺候陛下時見聶侍郎覲見外,從未私下裏見過聶侍郎啊!奴婢真是冤枉的!”

高太後怒道:“哀家沒有問你!滾到一邊去!”

“母後此言差矣,微娘這回在歐陽氏手裏差點丟了性命不說,還被那毒婦趁機散播謠言險些壞了名節,受了這許多委屈,母後非但不安慰幾句,反而惡言相向,豈不叫後宮皆都冷了心?”姬深見高太後這樣訓斥牧碧微,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高太後這分明是不滿自己廢棄了歐陽氏,故意為難牧碧微,還是當著自己的麵,心下不快,話也說的不客氣起來。

高太後氣極反笑:“安慰?一個青衣,什麽東西!也配哀家安慰?三郎莫非這一回出獵歸來竟糊塗了不成?”

“太後快快息怒,陛下也是被歐陽氏氣著了,親生母子之間有什麽不好說的,這樣動怒何苦來著?”溫太妃一聽趕緊大聲打岔。

隻是姬深臉色也已經冷了下來:“孩兒的確糊塗,微娘乃三品大員原配嫡女,進得宮來卻隻居青衣之位,已是大大的委屈了她,但她絲毫不以為意,服侍孩兒盡心盡力,竟然因此被人謀害,孩兒若是早知有此事,當初必然不會允了左右丞相之請!”

“你想做什麽?!”高太後拂開溫太妃的手冷冷道。

“孩兒打算晉微娘為宮妃,所以那避子湯,母後以後也不必叫人預備了。”姬深冷冷道。

高太後勃然大怒:“胡鬧!牧氏進宮本就是壞了規矩的,兩位丞相卻不過你堅持這才同意她進了宮,做個女官已是破例了,這才幾天功夫,你就要將她晉為宮妃,當初兩位丞相所言所憂你莫非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嗎?這是動搖社稷之事!你若是要這麽做,何不先賜下三丈白綾叫你兄長幼弟並哀家一起都去見了先帝才好!”

“不過冊一個宮妃,母後這麽說的仿佛孩兒立刻就要傾了我姬氏天下一般。”姬深拂袖冷笑,“莫非孩兒貴為天子,冊一個妃子都不能嗎?孩兒如今是沒親政,卻也不至於為人傀儡!”

聽了他這意有所指的話,高太後氣得全身顫抖,抬手怒指姬深,半晌,卻是一句話也沒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太後!!”宋青衣大驚失色,溫太妃也刷的站起,不及多言,命宋青衣:“快去太醫院請任太醫來!”

宋青衣禮也未行,直接跑了出去!

姬深先是一怔,待溫太妃顫抖著嘴唇說了句:“陛下力氣大,且請先抱了太後進寢殿安置,以備任太醫待會問診。”姬深才不自然的咳嗽一聲,應道:“是朕把話說急了,多謝溫母妃提醒。”

溫太妃跟著他身後,一群人簇擁著進了寢殿,又服侍著高太後更衣散髻,放下帳幕,姬深早在她們為高太後更衣前就退到了外間,待見溫太妃出來,麵上也有悔色:“有勞溫母妃了。”

“陛下不要難過,方才我摸過太後的脈搏,卻是一時氣急了閉過氣去,待任太醫來看過想是無事的。”溫太妃麵色柔和,開口卻先將姬深的擔憂以及愧疚消去了大半,繼續柔聲安慰道,“隻是陛下要給牧青衣晉位,也不是不可以,但也當緩緩言之才是啊!”

姬深歎了口氣,低頭道:“溫母妃教訓的是。”

“陛下這話我卻不敢當,陛下是天子,我哪裏能教訓陛下?”溫太妃聞言,連忙道,又低聲,“今日之事傳出去到底對陛下與太後都不好……陛下看這些人……”

姬深頓時一凜:“謝溫母妃提醒!”他身後的雷墨是宮中積年的內侍了,慣會看眼色,立刻道:“陛下,奴婢這就將人召集到偏殿去,隻是奴婢才回宮中,眾人看著奴婢都還眼生,還請陛下親自出麵!”

那邊姬深自帶了雷墨去敲打和頤殿的宮人以封口,這邊牧碧微臨走時腳步慢了一慢,就被溫太妃輕輕一拉袖子,附耳悄言數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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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還有點後續沒交代,所以汐你期盼的分卷,還有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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