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台行

第六十一章 家人來探

太後壽宴上的一幕幕,滯後兩天傳到了行宮,葛諾仔細的稟告完了,卻又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箋,道:“娘娘,這是奴婢回宮時,容華娘娘的貼身宮女雲姐姐交給奴婢的,說是容華娘娘讓轉交的。”

牧碧微點了點頭:“還有旁的事嗎?”

見葛諾搖頭,就道:“你如今跑來跑去也是辛苦。”叫阿善取了一對金鋌,“等本宮腹中孩兒落地,回頭再重賞你。”

葛諾忙笑道:“奴婢能為娘娘做事,那是奴婢三生修來的福氣呢!若是娘娘不要奴婢,那奴婢才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如今不過跑了幾回腿,奴婢想著能夠被娘娘用上,便是全身充滿了勁兒,哪裏還會辛苦?這些都是奴婢份內之事,怎麽能再要賞賜?”

阿善就笑著說:“你這張嘴是越發的抹了蜜般!隻是娘娘體恤就接了罷。”

“那奴婢就鬥膽沾一沾娘娘與小皇子的福氣。”葛諾這才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下去了。

阿善看著他的背影在門外消失,與牧碧微道:“他倒是個會說話的。”

“這宮裏想出頭總是要些能耐的,好比大浪淘沙。”牧碧微一邊拆著信,一邊道,“先前風荷院裏服侍著我的可是有四個人的,如今挽袂、挽衣都是我的貼身大宮女,葛諾做了澄練殿的主事太監,在奴婢裏頭都是有些前途了的,惟獨那個笨頭笨腦的呂良又不會爭又不會說,不是照舊留在了宣室殿裏做個尋常小內侍?挽衣若不是烹調上頭有些天賦,她那靦腆的性.子,我也不會重用的,可見人想出頭,總是要有個長處的。”

一麵說著,一麵就看了信,這信也不長,不過是問候了幾句,略說了太後壽宴,並稱讚未來高陽王妃的舞技,最後才輕描淡寫的說了雲夢如的事情,表達出擔心因此給太後留下不好印象的憂慮。

看罷之後,牧碧微隨手給了阿善,阿善也看了,就道:“這倒是怪了,那雲夢如也不是很美,怎麽就叫高家郎君給糾纏上了?莫不是看著娘娘不在宮裏頭,有人想對葉容華不利?”

“雲夢如怕也是這麽想,所以才叫葛諾帶了這信來的。”牧碧微道。

“這信?”

牧碧微笑了笑:“你看這封信,目的就是為了就雲夢如被高家郎君調戲之事與我討個主意,但信裏卻又說了幾件旁的事情,尤其最後還再三的表示怕因此得罪了太後,分明就是怕葛諾不仔細把信落到了旁人的手裏,這才欲蓋彌彰。”

她道,“葉寒夕是定然沒這分仔細的,這信必然是雲夢如自己寫的,既然用了葉寒夕的名頭,估計是兩人商議下來的。”

說著就皺眉,“這個高十一郎,我怎聽得有些耳熟?”

阿善道:“高家幾位郎君都是極有名的,內中仿佛沒有十一郎吧?”

“不對……”牧碧微仔細一想,忽然道,“他是沈禦女沒進宮前的未婚夫婿!”

“是他?”阿善驚訝道,“他怎的會與雲夢如扯到了一起?”

牧碧微卻是若有所思:“我聽……說過幾句這個人,據說他是生得極為秀美,竟如處子!當初稽南郡刺史,也就是去了的範世婦的父親,因先帝駕崩還都吊唁,不想遇見這高十一,見他風儀翩然容貌過人,竟當成了作男子裝束的女子,對他加以調戲,因此使得太後震怒,不但自己丟官去職,也連累了家小幕僚,甚至範世婦亦是因此進了宮……他……沈禦女……”

說著說著,牧碧微仿佛想起了什麽,悚然一驚!

見到她麵上突如其來的驚色,阿善忙問:“怎的了?”

“……沒什麽。”牧碧微卻迅速掩住了情緒,沉吟道,“隻是忽然想了起來,那步氏,仿佛就是稽南郡人士?”

阿善聽了這句話也是一呆:“難道也是犯官之後?”

當年稽南刺史也是極不走運,他不但調戲了太後同族之人,而且還是在先帝才駕崩不久、百日未出之際,否則也不至於連累了那麽多人,整個稽南郡上上下下都被牽累到了,許多人都丟官棄職,他的一些幕僚甚至也被清算出來貪墨受賄,禍及妻小,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八年光景,但步氏當時也已經有七、八歲了,這個年紀,按理來說是要沒官為奴的,但她生的好看,自然就要分配到勾欄之地去……聶元生說她是勾欄出身,而且因為采選,當地官府給她脫了籍,做成平民的身份……

“稽南郡的話……如今宮裏卻也不是沒人可以問。”牧碧微沉吟著道,“李世婦仿佛就是稽南郡長史之女,而且,她當初是以官家之女的身份進宮的,卻是郡中鮮少沒有受到範刺史牽累的人之一……後來範世婦得了寵,又向陛下進言將她弄進了宮,莫非這裏頭有什麽關節?”

“若那步氏是稽南郡人氏,又是犯官之女,沒入勾欄後因緣巧合進的宮……那她……她是不是會對陛下不利?”阿善想著,頓時不安起來,憂慮道,“陛下如今可不能出事啊!”

牧碧微亦沉重的點了點頭:“這件事情,葛諾不成,得你親自前去!”

阿善為難道:“可如今已經出懷,女郎這裏怎麽離得開我?”

牧碧微不由語塞——這話卻不錯,如今牧碧微起居都是阿善獨自伺候,外人是見不到肚子真正大小的,若阿善離開……她正在沉吟著,外頭挽裳卻叩響了門,帶著一絲驚喜道:“娘娘,外頭侍衛來報,道是老太君並大少夫人來了!”

牧碧微和阿善齊齊驚訝道:“她們怎的到這裏來?”

挽裳進來,笑著道:“侍衛就在旖櫻台外呢,說的千真萬確,道是太後恩旨,小郎君親自送過來的!”

牧碧微忙道:“快去請!”

等挽裳出去,又皺眉對阿善道:“不必多想了,必是何氏那毒婦,先前她還在行宮裏的時候就幾次三番的想試探出來我稱病的真正緣故!後來從步輦上摔下來傷著了,這才不得不在宜晴閣裏修養著,如今人回了宮,那孫氏也放了出來,便又動起了心思!指不定是因為孫氏複出,她先前待新泰公主不好,如今急著打探出我的事情來好給孫氏跟前立功呢!”

阿善沉吟道:“那就隔著簾子見?若是不見,恐怕小郎君與小何氏還好,老太君年紀大了,便是乘著輦上山來也不容易,何況也使她操心。”

“嫡親的祖母趕這麽遠來見我,固然是被他人算計了,到底也沒有不叫進來的道理。”牧碧微冷笑著道,“我先前也打算過不可能一帆風順到了臨產之後與宮中報信才被宮裏知道!如今這時候被知道了也沒什麽,畢竟行宮這裏就這麽些人,她們平白塞人過來咱們難道不會看著嗎?那何氏不是自詡愛護她的妹妹?正好看一看那小何氏到底是更向著我牧家呢還是聽她那姐姐的話!”

就道,“不必隔簾子了,你替我換身衣裳裝扮裝扮,留幾分病容,卻也叫祖母不必操心太過,她也有年紀了,犯不著為了我再傷心難過!”

阿善這兒才替牧碧微收拾過了,那邊挽裳等人一起簇擁著沈太君並小何氏進來,見到牧碧微小腹凸起,都是吃了一驚,沈太君且喜且憂道:“二娘,你……你這是?”

因見牧碧微麵上雖然有些憔悴之色,但卻是自己迎過來的,走路也穩健,並不像是傳聞裏病得快不成了的樣子,沈太君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被牧碧微扶了手臂,才隱隱有所悟,看著她小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卻聽小何氏驚喜道:“先前聽宮裏傳出消息,道妹妹病得在行宮裏甚至回不去,祖母急得沒法,父親與夫君也憂心如焚,不想妹妹竟是有了喜!可是為了避人耳目才沒回去?”

牧碧微先沒理她,含笑請她們坐了,這才道:“我如今不太好行禮……”

“你快點也坐下來吧!”沈太君趕緊道,“一家子人哪來那許多禮節?何況你如今的身份,隻有我們給你見禮,哪有你還要給我們行禮的道理?”

小何氏也道:“妹妹坐罷,我們如何當得起妹妹的禮?”

牧碧微在上首坐了,道:“帝妃又如何?還不是一般是祖母的孫女、嫂子的小姑?”

沈太君無心寒暄,直截了當的問:“你這到底是?”

“祖母也看到了,正如大嫂所言,我卻是懷了孕,擔心宮裏生養艱難,這才隻與太後、陛下說明,借口先前小病了一場,索性留在行宮裏生產。”牧碧微歎了口氣,看向小何氏道,“先前你阿姐在宮裏頭也是懷過個男胎的,後來說沒,就沒了!那會她可是傷心極了!如今呢,我有了身孕,想一想她的情況,心中也是憂慮得緊,故此才沒有告訴旁的人,借著之前右昭儀隱瞞談美人並小何美人的身孕,對陛下的說辭,好容易求得了太後與陛下準許,容我在行宮這裏生產完了再回去……說起來,我卻沒想到祖母偌大年紀了還要到山上來看我。”

沈太君歎了口氣:“別說是山上,便是隔著千裏萬裏,我嫡親的孫女病了,我怎麽能不去看看?先前沒來,卻是因為沒到進宮的時辰,這一回,卻是你嫂子進宮去求了何宣徽,轉在太後跟前求了恩旨,太後憐恤,這才來了。”

她這話是為小何氏表功,牧碧微卻笑靨如花的看住了小何氏道:“原來是大嫂心疼祖母和我呢!我卻要多謝大嫂!”

小何氏忙道:“也是阿姐說太後因為蘇貴妃進宮的緣故心情不錯,我才壯著膽子提了這事,妹妹你也曉得,太後一向不大喜歡阿姐的,這回能夠同意,連阿姐都十分驚訝呢!”

牧碧微心想,這有什麽驚訝的,若你沒有騙我,就是被你那阿姐騙了呢!也不想想,如今新人進宮,連孫氏的地位都搖搖欲墜了,更何況是何氏?索性叫何氏知道了自己的身孕,一來太後左右知道在先,行宮這裏定然也有所安排,何氏想下手也沒宮裏那麽容易,二來,若自己有個什麽閃失……那何氏可就是現成的黑鍋人選了!

麵上卻笑道:“想是因為何姐姐在太後跟前言辭懇切、才打動太後的緣故。”

小何氏隱隱也曉得何氏與牧碧微之間並不和睦的,聽這話裏有話,就尷尬的笑了笑,不說話了。

沈太君沒留意這個,隻是憂慮道:“即使宮裏不太平……”說了這話又仿佛覺得失言的看了看左右,牧碧微忙道:“祖母放心,如今這旖櫻台裏沒外人。”

沈太君這才繼續道:“可到底太醫院就設在了宮裏,還有任太醫,雖然任太醫隻給太後與陛下請脈的,尋常人都請他不動,然而涉及皇家子嗣總是不一樣,再者,宮裏東西人手都齊全些,這行宮簡陋不說,還在山上,如今才九月裏就極冷了,這……”

說著,麵上憂色更重,襯托著因為孫女擔心的斑斑白發,叫牧碧微看得也是心下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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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加更章是為雙飛魚為紫台寫的歌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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