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其實他恨的是他自己
天知道當他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他有多麽的不可置信。
可是，就算他再是不可置信，又有什麽用呢？
餘阿姨死了！
她是因為自己而死的啊！
這件事情一直是顧方遲心中的痛，是他永遠也沒有辦法跨越過去的鴻溝。
雖然現在餘歲穗死了，他生命中最愛的那個女人死了，但是他們兩個人之間所隔著的距離始終是自己沒有辦法跨越過去的。
始終是他欠了她的一條命啊。
“餘叔叔，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不能夠彌補我對你的傷害，我也知道這一切全部都是由我造成的，我向你道歉，我不希望你能夠原諒我，我隻希望你能夠讓我祭奠一下歲穗，祭奠一下阿姨。至於剩下的，就讓我一輩子都活在自責和懊悔之中吧！因為這一切是我應該受到的懲罰。我願意接受一切的懲罰。”
這才是顧方遲今天來這裏的最主要的目的。
他是想來送餘歲穗和餘阿姨最後一程的。
隻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餘父又怎麽可能會讓她來送他們呢？！
“你想要祭奠她們？你憑什麽要祭奠她們？你有什麽資格祭奠她們？顧方遲，我以為把女兒交到你的手上是一件正確的選擇，我以為你可以給我女兒幸福。可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切終究隻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將我的女兒交到你的手上，這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而現在，我也成功的因為這個錯誤付出了代價。”
“我的女兒死了，她是因為你才死的。我的妻子也死了，她也是因為你才死的。顧方遲，我們老餘家到底欠你什麽了？你為什麽要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放過我們？！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說到最後，餘父是咬牙切齒、字字珠璣。
他的一字一句中包含著的是難掩蓋的恨，他恨！
他真的好恨啊！
顧方遲本想還說些什麽，隻是卻被葉汝製止了。
“方遲，你先回去吧！你也看到了，你餘叔叔的情緒這麽激動，你就不要留在這裏繼續氣著他了。”
“可是……”
顧方遲看著葉汝，眼神之中滿是祈求之色。
“葉伯母，我求你了，你就讓我看一眼歲穗吧……你就讓我看一下她好不好？我求你了，我就看一眼……”
他真的好想看她最後一眼啊！
他好想看看她。
這輩子終究是自己對不起她，明明說過要保護她的，明明說過會一直一直保護她的，可到底，還是他負了她。
麵對著如此的顧方遲，葉汝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了。
她十分能夠理解顧方遲此刻的心情，她能夠理解他。
可是，單單靠著自己的理解又能抵得了什麽呢？
此刻，在這種情況之下，餘父的情緒那麽激動，自己也實在是沒有任何的辦法啊！
所以，她隻能夠拒絕了顧方遲的請求。
“孩子，不是我不讓你祭奠，隻是你也看到了，此刻你餘叔叔的情緒這麽激動，萬一要是再出個什麽事情，該怎麽辦呢？！歲穗走了，餘阿姨也走了，眼下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也就隻有你餘叔叔一個人了……方遲，咱聽話，好嗎？”
葉汝知道此刻自己所說出的話對顧方遲來說是殘忍無比的。
那是自己最愛之人的葬禮啊！
可是他卻沒有任何的辦法可以去參加。
但是，但是那又有什麽辦法呢？
若是能夠有一點點的辦法，若是能夠不這樣，她也不願意趕他走啊……
聽著葉汝的話，顧方遲的神情明顯有著一瞬間的怔愣。
隨後在怔愣過後，終究，毫無任何辦法可言的他輕歎一息後，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
他很想不管不顧的去看一看餘歲穗，去看一看自己最愛的那個人。
可是，他真的能夠做到不管不顧嗎？
不能！
就像是餘叔叔說的那樣，餘歲穗是因為自己才死的，而餘阿姨也是因為自己才死的……
他們老餘家都已經有兩個人因為自己死了，那他又怎麽能夠讓餘叔叔再有個什麽差池呢？
要是他真的因為這件事情有個什麽差池，隻怕是他這輩子也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所以，在眼下這種情況之下，在無可奈何的事實麵前，他也隻能夠走了，不是嗎？
除了走，又有什麽其他的辦法呢？！
顧方遲走了，餘父那怒不可扼的情緒也逐漸舒緩了下來。
他就站在那裏，看著顧方遲落寞無比的背影，悠然小聲道：
“臻國，其實我也知道這一切不是他的錯，真的不是他的錯，我能夠看得到他對我女兒的愛，我知道他是真心真意愛著歲穗的。如今歲穗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心裏的苦絲毫不比我少一絲一毫。而且，雅麗的事情也不關他的錯。”
說到這裏的時候，餘父頓了一下。
他再度想起了那天。
那天在自己的妻子死了之後，在他收拾著她的遺物的時候，他看到了她的手機，看到了上麵最後的那通通話記錄。
同時，他看到的還有妻子留下來的錄音。
那段錄音是妻子留給自己的。
是她告訴了自己來龍去脈，告訴了自己她是怎樣脅迫顧方遲將女兒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她的。
正是因為那段錄音，所以餘父也才知道了顧方遲之所以會說出這些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是受到了妻子的脅迫。
所以他沒有辦法不說出來。
他隻能夠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出來。
可是，知道那些又能怎麽樣呢？
知道那些又能改變的了什麽呢？
縱然餘父明明知道這一切事情不關顧方遲的錯，但是，他就是沒有辦法控製自己內心之中的那些情緒啊！
他就是沒有辦法控製自己不去恨。
其實，他恨的不是顧方遲。
他恨的是自己！
確實是恨自己的，他是真的好恨自己。
他恨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沒有保護好女兒。
他更恨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沒有保護好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