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生仰望
我生在那個最能激發人類靈感,靠老天爺臉色吃飯的鄉下。但童年是快樂的,春天的風沙大,一宿就能把門前的楊樹上的枝杈子幾乎全刮下來,很肥碩地躺在地上。第二天早上我驚喜地撿起來,抱回屋去,娘會有兩三頓飯不愁柴燒。那時第一愛幫媽媽做點什麽,第二愛書:愛讀,愛寫。記得小學五年級,語文老師當堂念了我的一篇文學後,我高興的大半夜沒睡著覺。
94年考入一家中等院校,通知書上卻寫的別人名字,我沒有見那通知書。整個假期我都坐在村口伸長了脖子想象它應該是如豆的枯紅,因為,我無法忘記在那之前,斑駁陸離的燈光下,有一個女孩,揮汗如雨。
第二天,同樣的時節,市裏一家很有名氣的技術學校招收了我,破格錄取的。上路前,娘殺了家裏唯一值錢的花麻色鴨子,她淚眼蒙朧,我知道,家裏的莊稼遭了罕見的霜災,可憐的爹媽已無力支付我昂貴的學費了。我那麽熱烈地渴望讀書,寫文章,怎會就此放棄讀書呢?!
我拎著一個靈魂的口袋上路了,口袋裏隻有兩種貨,一種是眼淚,一種是汗珠。
在學校裏,我寫稿所得稿費與龐大的開銷相比顯得那麽可憐,隻能杯水車薪。兜裏的錢越來越少,我無限地焦慮不安,但又不敢回家,我怕看見娘那滿是憂傷滿是窘迫的目光。
太陽還很高,我無目的地徘徊在大街上,提著筆。在尋找一份詩一份淒涼的感覺,尋找一份詩一般苦兮兮的感覺。在一棟印著紅十字的淺白色的樓前,我停住了,不管情願與否,現在我隻有必須走去,做什麽,賣血。
在二樓驗血室裏,多靜靜地挽起臂,伸給那個胖胖的護士姨,眼睜睜地看著她把一根銀白色的長針深深地刺進我的臂胳,一種如悲如泣聖塵漂渺的依戀生命的感覺在心底蔓延,升騰……
胖胖的護士姨取完血樣離去了,叫我等著結果。
我頭靠椅背,無力地閉上眼睛,想象不久的那一刻,那根遊蛇般的長針一次攀附於我的右臂,貪嬰地、吮吸我的血液,一滴、兩滴……
門開了,胖胖的護士拿著化驗單走進來了。
"一切正常,姑娘。"我點點頭。
"因你的血型是AB型,不能貯存,得現有現取。"
這可不是我希望聽到的,我的臉慢慢地變白了。
"你叫什麽名字,住址在哪,告訴我,到有需要AB型血的患者打電話給你。"她仿佛很同情我。我頓覺一種感動撲麵而來,快速地告訴她,"吳詩,市技校計算機班。"胖胖的護士姨在本子上記著,"吳詩"好文雅的名字,是真名字嗎?她不寫了,看著我。
"我……"我啞然了,告訴她我的名名字讓全校師生知道我在醫院賣血?胖胖的護士姨仿佛看我的心事,"噢,別怕的,就說我找你別的事。"
永遠也忘不了那次去醫院,路上人很擠,我不得不繃緊神經調好車把在人與人的之間的艱難地擠著。早上隻吃一個饅頭,為了節省開支,已有很長時間控製自己的飯量了。你知道什麽是挨餓的滋味嗎?難以忍耐的空虛,無力,想哭無淚,想笑無力。
到了,我慢慢地把車子支在樓底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我感覺很累。驀地,一縷縷撲鼻的油香迎而襲來,抬眼望去,一個係著藍格圍裙的姑娘正貓腰翻餡餅,我使勁地抽抽鼻子,一顆大大的淚珠淌了下來,我不能在這裏久站,擔心自己經不住**。
取血的在二樓,我斜倚著欄杆,緩緩地拾級而上。"吳海華,你來晚了。"說話的正是那個胖胖護士姨,"這需要輸血的患者急病號,他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得到血液,等你半晌還不到,我們隻好又找一了位,看,站在樓梯口的那位就是。"我不敢看那個賣血的人,擔心他和我一樣的貧窮而蒼白。
我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一份什麽樣的心情回到學校。好久沒有動筆寫點什麽了,一種強烈的求生欲望使我運筆如飛。寫作真是生命裏最好的東西,它能把你的靈魂帶到很高的一個境界,並且幫你忘記饑餓,我不得不承認,對這種東西,我會傾生仰望。
《紅山晚報》的白雪冰編輯看了我寫的文章,前後三次到我所就讀的學校,找到我,於是,《她用熱血澆灌文學之夢》的人物通訊便在96年元3月日《紅山晚報》登出了。在以後的一個日子裏,一個同學告訴我:"吳海華,你爸爸來校找你了。"已有很長時間沒有回家了,家裏的爹娘一定惦記我,他們很想我,是不?我興奮的淚花晶瑩,三步並做兩步衝出教學樓。那個老頭穿著很破,很老。很像我的爸爸,但他卻決對不是。老人給了我一個紙包,說:"孩子,要保重身體呀,天冷,多穿點。"老人沒有告訴我他姓什麽,轉身走了。紙包裏裹著60元錢。
讓我更加感動的是現任內蒙古自治區赤峰市林西縣林西鎮委林塑料製品有限公司的總經理王洪剛,這位來自大連金州區的好人,他在給我的來信中說:"我的少年也很苦,我知道在逆境中拚搏的艱難,挺過去你將會前途無量,受不過則一事無成,我決定從現在開始,每一月從我的工資裏取出100元錢,做你的生活費,直到你畢業。"他還在信上說,"我也在寫,到目前為已經發表了一百多萬字的小說,散文及紀實文學。"接下來,他又不遠數百裏,冒著刺骨的嚴寒風塵仆仆的地從林西縣趕到市裏來看我。把他那份熟的燙手的愛心、那份扶植文學後人的熱心,無私地獻給赤峰姑娘——吳海華。就在那一天,我讀到男子漢代表作《燃燒的不是火》,也就在那一天,我明白了人生隻要有這一杯苦酒蜇底,以後有再苦的酒,也能能喝,再難的路,咱都能走。
正像白雪冰編輯說的那樣,汗水換來的總是欣慰的。兩年來,校黨委授於我:突出貢獻獎,這是建校以來給學生第一次最高的榮譽。作品《彈奏出時代的旋律》在全國第二屆作文大賽中取得了優秀獎,《香江》獲97年香港回歸三株賦新杯有將征文三等獎。短詩《思念》獲建行杯有長征文二等獎,又被評為市《紅山晚報》《赤峰青年報》評為優秀特約記者……
為了生命深處那至高至純的信仰。畢業我來到文化繁榮的家沈城,在遼寧省麗景的業管理公司找了份差事做,手裏仍然僅僅提著個袋子,裏邊隻裝兩種東西:一種是倔強,一種是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