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屍體在說謊
屍體不會說謊。
這是每一個學生在接報考法醫專業的時候，老師們大多都會給學生這樣一句提示。
意思是說，屍體的死亡符合自然規律以及特定現象，技術高超且水平過硬的法醫絕對是刑偵環節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喬琳目光掃過筆錄，眉頭一下子就擰緊了。
“死者的身體表現已經完全脫離了早期的表現症狀，屍冷，出現屍斑同時伴生屍僵，在朝著肌肉鬆弛發展，至少要經過48 72小時才能完成，就算是受到天氣和濕度影響，也絕不可能讓死者在不到18個小時內產生屍臭，這不符合邏輯。”
“民警已經抽調了物業公司的記錄，去年交房的金地世家今年沒有進行例行供暖的操作。而金地世家的業主普遍取暖都隻采用櫃式或是外掛式的空調作為取暖手段。”
“安裝在現場的空調機一共三台，一台櫃式，兩台外掛式。但就算是24小時持續不斷的開啟高溫狀態，也絕對無法造成屍體在短短18小時內產生屍臭。”
喬琳仰著臉，語調平仄沒有起伏，但依舊能夠讓徐蔚然聽出其中蘊藏的憤怒。
真是個要強的姑娘。
“別擔心，我沒有質疑你專業水平的意思。”
“但你也應該清楚，筆錄正常來說不會出問題，送外賣的小哥也沒必要在這樣的事情上撒謊，畢竟我們的民警已經三令五申其中的利害關係和牽扯的法律責任。”
徐蔚然攤了攤手，示意喬琳冷靜一下，然後蹲在地上仔細的看著死者的情況。
剛剛蹲下身子，一股子腐敗的氣味就竄進了徐蔚然的鼻腔，味道很難聞，就好像是放在陽台上一個月而爛掉的豬肉。
不得不說，喬琳的描述很精準，幾乎到了一針見血的地步。
死者是二十八歲的男性，體型偏胖，或者說目前的體型偏胖。
在死亡之前，恐怕早遇到了非人的傷害。
“你說的沒錯，死者產生了屍臭且有腐敗巨人觀，這完全符合屍體的表現。”徐蔚然捏了捏下巴，目光轉向屍體正上方的空調。
“但據我所知，在刻意人為的情況下，具備一定量醫學知識的人應該能夠通過改變環境加速屍體的腐敗進程。”
見到喬琳還要開口，徐蔚然繼續道，止住了喬琳的話頭。“不過你說的對，物業公司的記錄我再來的時候已經查看過，的確缺少供暖，沒有大量水源和培植細菌的環境，光靠三個空調機無法做到讓屍體加速腐壞，這不科學。”
“那麽如果我們無法排除這一點的話，是不是考慮其他的可能？比如地點？”
徐蔚然提出了疑點。
他揉了揉太陽穴，高速運轉的腦細胞讓他的頭輕微的跳動起來，幾天幾夜沒有好好休息的後遺症在這個時候逐漸顯現出來。
“你是說，這裏或許並不是案發的第一現場？”
喬琳的秀眉緊皺，疑惑道。
這也隻有這一個解釋了，否則根本無法得到合理的答案。
外賣小哥昨天早上九點見到了死者，哪怕隨即死者就被凶手殺死，到屍體被發現的時間也不過18個小時。
如果這裏是第一現場，根本不滿足屍體產生屍臭的條件，那一切根本無從談起。
可若是死者在一個相對潮濕，方便細菌繁殖的地方遇害，那麽短短18小時發生如此迅速的石氣積累到是有一定的可能性的。
誰知，徐蔚然卻是搖頭。
“不，我敢肯定，這裏一定是案發的第一現場。”
徐蔚然吸了口氣，第一時間否掉了喬琳的判斷。
“喬琳，你是從業六七年的老法醫了，不會不清楚現場痕跡學以及鮮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形狀大小其實是有區別的，這一點做不得假。”
“何況，室內存在一定量的搏鬥痕跡。”
徐蔚然繞過沙發，穿過過道，最後才蹲下身子蹲在因為死者生前和凶獸劇烈搏鬥而造成的淩亂的現場當中。“人的行為在遭遇襲擊的時候會出現一定不可控的應激反應，比如在打鬥的時候氣血上湧，四肢顫抖等等，死者當時麵臨的死亡的威脅。反抗當中會造成物品的損壞和對環境的破壞，這是現場提供的跡象。”
“這些打鬥痕跡無法偽裝，更無法人為製造。如果這裏不是第一現場，那麽凶手根本無法用死者的屍體偽造出這樣惟妙惟肖的死亡現場，再加上滴落在地麵上的血液，兩者相加相互佐證，就足夠證明這一點。”
“可是，外賣小哥的證詞……”
喬琳皺了皺眉頭，如果這裏是第一現場，那麽就根本無法在這裏製造死者死亡三日以上的假象，外賣小哥的證詞根本無法解釋。
這也和徐蔚然最初的判斷相互違逆。
“沒有可是，理由很簡單。”
徐蔚然彈了一根煙到嘴邊，吧嗒一聲點燃，道。“凶手故布疑雲，他在利用屍體迷惑我們，或者說，他……再用屍體在說謊。”
徐蔚然頓了一下，語氣嚴肅起來。
“根據我的判斷，死者的確已經死亡了三日以上的時間，外賣小哥的證詞是真，但看到的卻不一定是死者本人，錄音機，手機備注模擬全都可以做出類似的回答，凶手需要做的興許隻是披上一件死者的外套就能製造這樣一個完美的時間差。”
“如果我預料的沒錯，凶手自行凶之後便沒有離開過這裏。他在等待，等待著利用屍體的腐敗時間線跟我們說謊。”
聞聲，喬琳一怔，表情有些驚疑不定。
凶手竟然沒有離開現場？
“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沒有，空調在這三天內其實是有打開過的痕跡的。不過凶手很精明，他並沒有開啟熱風模式加速屍體的腐敗，而是三個空調開啟了冷風和換氣，目的就是為了保證三天內的時間屍體不會被物業完善的小區管理發現。”
“這也很好的證明了為什麽這樣高端的小區中屍體發臭了第三天才會被保潔員發現，而外賣小哥中的證詞還有一個非常有趣的點。”
徐蔚然伸手指了指證詞的其中一行。
“並非平台點餐，而是電話直接要餐，而且指明外賣小哥必須送上門才能作數，凶手反其道而行，他在死者死亡的時間內高坐雲端，導演了一出屍體的謊言。”
“你是說？”
喬琳頓時反應過來。
“沒錯，昨天早上九點外賣小哥準時敲開了302室的房門，但開門的不是別人，正是算準了這一切時間線的凶手，利用屍體的掩護和謊言，製造了這其中的不可能。”
“這就是凶手用屍體撒的第一個謊言。”
徐蔚然扁了扁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