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釜底抽薪,你隻愛你自己
金屬扭曲的聲音停止了。
電火花在燒焦的機櫃上跳動了幾下,熄滅了。
觀光廳牆壁上所有的屏幕,都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承載著亞曆山大·科爾最終野望的信號,被江遠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徹底切斷。
世界,安靜了。
亞曆山大臉上的從容,像一塊被砸碎的玻璃,片片剝落。
他伸向江遠的手,還僵在半空中。
他那隻懸在紅色按鈕上的拇指,也停在那裏。
他的大腦似乎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事情。
江遠不是應該撲向引爆器嗎?
江遠不是應該跪地求饒嗎?
他為什麽要去撞毀發射器?
那東西,與會場裏幾百人的性命,沒有任何關係。
“你……”
亞曆-山大的喉嚨裏擠出一個幹澀的音節。
他那雙一直俯瞰眾生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焦點渙散。
江遠撐著膝蓋,從地上慢慢站起來。
肩膀撞擊的地方傳來劇痛,肺裏全是血腥味。
他看著亞曆山大,什麽都沒說。
“你毀了它。”亞曆山大喃喃自語。
他看著那些黑色的屏幕,像在看自己孩子的遺體。
“你毀了我的傳道。”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不再平穩。
“你奪走了我的觀眾。”
一種比死亡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髒。
那是一種被世界遺忘,被徹底抹除的恐懼。
他策劃了一場獻給世界的盛大儀式。
他搭建了最華麗的舞台。
他準備了最震撼人心的煙火。
可就在他登台的前一秒,有人拆掉了他的舞台,關掉了所有的燈。
他成了一個無人問津的小醜。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亞曆山大的胸腔裏炸開。
他偽裝出來的所有儒雅和悲憫,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那張學者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他不再看那些黑色的屏幕,而是死死盯住江遠。
“既然世界看不到!”
他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他那隻停滯的拇指,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按了下去。
紅色的按鈕,在他掌心陷落。
……
與此同時。
峰會主會場,地下二層。
中央空調主機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張博帶著兩名防化專家衝了進去。
“就是這裏!”
他們無視了走廊裏那些閃著紅光的偽裝裝置。
江遠最後那句嘶吼,點醒了他們所有人。
“他的自負,會把心髒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主機房裏,巨大的渦輪風機正在低沉地轟鳴。
在風機的核心管道上,他們看到了。
那是一個比之前發現的所有裝置都大上三倍的金屬罐。
無數線纜從罐體延伸出來,連接著一個複雜的電子麵板。
麵板上的倒計時,顯示為零。
這意味著,引爆信號隨時可能傳來。
“動手!”
張博沒有絲毫猶豫。
兩名隊員立刻上前,打開工具箱。
“A組,切斷物理連接!”
“B組,破解電子鎖!”
“快!快!快!”
張博戴上護目鏡,親自拿起一把絕緣剪,開始處理那些密如蛛網的引信。
紅線,藍線,黃線。
每一根都可能連接著死亡。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抖。
“江遠!江遠!回答!電視塔信號中斷!發生什麽事了!”
沒有人回答。
主機房裏隻有風機的轟鳴和剪線鉗發出的“哢噠”聲。
“隊長,電子鎖有三重加密!來不及了!”B組的隊員喊道。
“別管它!直接剪!”
張-博吼了回去,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主板上最後一根引線。
那是一根黑色的線。
它連接著整個裝置的起爆核心。
也連接著會場內外數千人的性命。
張博舉起了手中的剪鉗。
就在他即將剪斷的瞬間,金屬罐體內部,一個微小的紅燈,亮了。
起爆信號,抵達了。
張博的瞳孔收縮到極致。
他的手臂肌肉鼓起,用盡全力合攏了手中的工具。
“哢嚓。”
一聲輕響。
黑色的引線,應聲而斷。
那個剛剛亮起的紅燈,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
……
擎天電視塔頂。
亞曆山大按下了按鈕。
他閉上眼睛,張開雙臂,臉上帶著一種癲狂的笑容,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他等待著腳下的大地傳來震動。
他等待著遠方的天空亮起火光。
他等待著那場遲到的淨化,洗滌這個肮髒的世界。
一秒。
兩秒。
五秒。
什麽都沒有發生。
風依舊從破開的門洞裏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城市的噪音,依舊像潮水一樣,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沒有死亡。
亞曆山大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
他看著自己手裏的引爆器,又抬頭看了看窗外。
遠處的峰會主會場,燈火通明,秩序井然。
他的表情,從暴怒,轉為錯愕。
從錯愕,轉為茫然。
最後,變成一種徹底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難以置信。
“不……”
“不可能……”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引爆器,反複按動那個紅色的按鈕。
一次,兩次,三次。
引爆器像一個壞掉的玩具,沒有任何反應。
江遠從地上站起來。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平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
江遠的耳機裏,電流聲消失了。
周懷安的聲音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哭腔。
“成功了!江遠!我們成功了!”
“張博他們做到了!就在最後一秒!”
緊接著,整個“利劍”指揮部的頻道裏,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無數人的呐喊,匯聚成一股聲浪,在江遠的耳邊炸響。
他們贏了。
亞曆山大也聽到了那些聲音。
他聽不懂中文,但他能聽懂那聲音裏的喜悅。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喜悅。
那是屬於他敵人的喜悅。
“為什麽……”
他扔掉手裏的引爆器,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我的計算,不可能出錯……”
“我的計劃,是完美的……”
江遠一步步向他走去。
“你渴望成為神,來審判世界。”
江遠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亞曆山大的耳朵裏。
“但你忘了,神愛世人。”
“而你,隻愛你自己。”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亞曆山大所有的精神防線。
他的理論,他的信條,他為自己所有行為構建的宏偉大廈,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信仰,徹底崩塌了。
“不!”
亞曆山大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閻王”。
他不再是那個要淨化世界的“先知”。
他變回了一個失去了一切的,絕望的男人。
他扔掉無用的引爆器,猛地從西裝懷中掏出一把黑色的戰術匕首。
那雙曾經洞悉世事的眼睛裏,隻剩下最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弓起身子,衝向了江遠。
“你毀了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