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哨

◆文/佚名

在13歲的時候，我和所有的少年一樣喜歡趕時髦。那個冬天，在我買了一雙牛筋底鞋之後，才發現流行的竟是路夫便鞋。那時虛榮的我想，如果沒有一雙路夫便鞋，我寧願赤著腳度過冬天。

於是，我找到當汽車修理師的父親。他的薪水很低，勉強夠付房租和購買食品，當我要求再買一雙路夫便鞋時，他顯然很吃驚：“可你腳上的這雙鞋才買了一個月呀，為什麽還要再買一雙呢？”

“因為這雙鞋已經過時了，夥伴們現在穿的都是路夫便鞋，爸爸。”

“但是，孩子，你應該知道，再買一雙鞋對咱們家來說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爸爸，我穿著這雙鞋看起來就像個傻子。”

父親沉默了良久後說：“孩子，請你仔細看看你的同學們穿的鞋。如果你真的覺得你的情況比其他人更糟的話，那麽，我願意考慮這件事。”

第二天早上，我高興地走進學校。因為我知道那將是我穿這雙過時鞋子的最後一天。我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擦得鋥亮、鞋底打了鐵掌的黑色的路夫便鞋上，卻沒看一眼那些不如我的同學的鞋子。

放學後，我迫不及待地奔向父親的工廠，一路上想象著自己穿著路夫便鞋的模樣。

當時，父親正躺在一輛汽車下麵，時不時發出敲擊金屬的叮當聲。那聲音令我興奮。我走到汽車旁，看到了爸爸露在汽車外麵的小腿。他的鞋又舊又髒，左腳那隻鞋的鞋底已經斷裂了，用金屬絲縫合了兩針；而且兩隻鞋都沒有鞋跟。

“你放學了嗎，兒子？”爸爸從車子底下探出頭來，問我。

“嗯。”我回答。

“我想你一定按照我說的去做了，那麽，快告訴我你現在的想法。”爸爸慈祥地看著我，那神情仿佛知道了我的答案。

“我，我還是想買一雙路夫便鞋。”我小聲地回答著，並強迫自己不去看他的鞋。

“好吧!這是我本來打算買食品雜貨的錢。現在，你去買一雙那樣的鞋子吧。”爸爸遞給我10美元，並在口袋裏摸索著尋找付3％營業稅用的零錢。然後，我拿著錢向鞋店走去。

我很快就站在了鞋店的櫥窗前。路夫便鞋依然在銷售，每雙9．5美元。穿上它，我就可以神氣地走在校園裏，成為最時髦的男生了。我心中一陣激動，可就在這時，我一眼看到了旁邊的貨架上赫然寫著：“清倉削價，五折優惠。”那是幾雙適合父親穿的鞋。

爸爸!我想到了他那雙沒了鞋跟的舊鞋子，想到了寒冷的夜晚，他雙腳冰冷地穿過整個城鎮去為人家修車的情景。他為了一家人非常努力地工作，可是，他卻從來沒有抱怨過。一時間我心亂如麻，眼前那雙路夫便鞋也忽然間變得黯然無光了。

頓時我腦海裏交替著出現兩幅畫麵，一會兒是我穿著新鞋子在校園裏神采飛揚引人注目的場景，一會兒是父親穿著那雙破舊不堪的鞋子忙碌奔波不辭辛勞的場景。最後，我從削價處理的貨架上挑選了一雙10號的鞋子，然後飛快地跑向收銀台。連營業稅在一起，一共花了6．3美元。

我拿著這雙為父親買的新鞋飛快地跑回汽車修理廠，悄悄地將它放在父親汽車的後座上，然後，我走到爸爸的身邊，把剩下的錢都給了他。

“我以為這雙鞋應該是9．5美元。”他疑惑地說。

“哦，它們正在削價處理。”我一邊含糊地回答他，一邊拿起掃帚，和他一起清掃地麵。五點鍾的時候，他告訴我，可以下班回家了。

我們一上汽車，爸爸就看見了那個鞋盒。當他看到那雙新鞋子的時候，驚訝得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我囁嚅著：“噢，我，我是……爸爸，但是……”我緊張得不知該怎樣向他解釋。

最後，爸爸緊緊地握了握我的肩頭，開心地吹起了口哨，發動汽車駛向了回家的路。

一個懂事的孩子應該了解自己家庭的狀況，應該理解父母工作的辛勞。不要總是去羨慕別人所擁有的物質條件，不要總是拿自己與別人比較，別人有的，你不可能全部擁有，而別人沒有的可能就是你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