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勸君千萬壽(中)
謝春暉一言難盡的表情讓葉守拙的臉更綠了。
互通姓名,謝春暉忍不住問道:“雁公子的名字……”
葉守拙冷笑,“你不用試探,就是麻衣黑肥衝北風。”
既不黑也不肥的雁北衝笑道:“實不相瞞,小弟本來不叫這個名字的。”
“不過,自從小弟知道了這句詩,就決定叫這個名字了。”
車良宇忽然道:“難道你就是……”
雁北衝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上微微比了一下,車良宇臉色忽青忽白,閉上了嘴。
何清旻笑道:“看來這裏麵有很多故事。”
“說到故事。”雁北衝晃了晃腦袋,“據說福遠鏢局有意想把大小姐許配給那位假貨。”
何清旻心道不知誰才是假貨,“賈子昂?”他話音剛落,正好台上的大小姐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飄然收劍下台。此時,忽然有許多豪傑竟然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當他們彼此發現對方也站起來的時候,一時間場景顯得格外有趣。
何清旻靠在椅子裏,輕輕地道:“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
雁北衝大笑起來,“英雄所見略同!賀兄,你的確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何清旻和他對視一眼,笑道:“黑肥兄也很有意思。”
雁北衝笑得更厲害了。
最終群雄彼此訕訕相視,又尷尬地坐下,竟然沒有一個人離席,這就顯得剛才的起身更有意思了。雁北衝笑到幾乎無法自抑,謝春暉滿臉茫然,車良宇似乎還沉浸在剛剛的震撼中完全沒有注意到眼前的一切,而何清旻還在不帶絲毫笑意地微笑。
葉守拙看了看這一桌奇奇怪怪的人,自語道:“今天晚上會很熱鬧。”
車良宇忽然站起身來離席而去,雁北衝饒有興味地盯著他的背影,葉守拙搖頭道:“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雁北衝但笑不語。
今晚的確很熱鬧。
壽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順利舉行,在場的青年才俊們紛紛展示了自己的武藝人品,已經有不少師長打算給自己的弟子孩子擇良偶佳婿,歡樂祥和得幾乎前幾天的風波都是幻覺一樣。何清旻已經抽空將大小姐的事和謝春暉敘述清楚,夜半三更時帶著依舊一臉不敢置信的小少爺一起加入夜探冰窖的隊伍。
這個院子從落成就沒有這麽熱鬧過。
何清旻能感覺到每一棵樹上都有人,甚至有的樹上不止一個人。不要說是他那天藏身過的上書“淩陰”的虎形石,就連附近稍高一些的草叢後頭都堆著穿夜行衣的蒙麵人。
“大家都在等。”何清旻看出謝春暉的疑惑,解釋道:“隻要有一個人率先進去,後麵的人就會蜂擁而至,但沒有人願意做第一個。”
“為什麽?”
“因為第一個是闖入冰窖的賊人。”
“那後麵的呢?”
“後麵的就是維護白鶴山莊的客人。”
謝春暉難以理解,何清旻笑道:“我像你這個年紀也不明白這些,不過日後……”
謝春暉抿唇道:“這樣不對。”
“嗯,的確不對。”何清旻說:“但是沒有辦法。”
“為什麽?”
“因為……曆來都是如此的。”
謝春暉沒有再吭聲,沉默了片刻,他倏地從樹上跳下去,何清旻沒有阻攔他,見他穩穩地落地後隨即飄身而下,輕得仿佛一片落葉,不但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激起一點塵埃。
這無疑給了圍觀的人一些震懾。
謝春暉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動靜,徑自走向冰窖,他拉開門栓的那一刹那,背後的何清旻輕輕地拂了拂衣袖,他麵前一尺開外的地上忽然出現了一條三寸寬深溝。
無聲無息。
謝春暉打開門,沿著台階走了下去。
何清旻站在門口,院子裏安靜得像是隻有他們兩個人一樣,於是環視了四周一圈,微笑著輕輕地道:“在下先謝過各位了。”說完,對著滿院寂靜的樹影子微微頷首,也轉身跟著謝春暉走下了台階。
腳步聲在空曠的冰窖裏突兀地響起,沿階而下入目一片漆黑。何清旻掏出火折子將牆壁上掛著的油燈點亮,微弱的光芒擴散開來。
何清旻點燃了三盞油燈之後,他們終於走到了冰窖的盡頭。
何清旻看著光潔的棺木,雙眉微微蹙起。
謝春暉回頭看了他一眼,何清旻越過他,直接掀起棺蓋。
棺中少女看起來就宛如在睡夢中一般,祥和安寧,甚至嘴角還帶著微微的笑意。她雙手交疊在小腹處,兩根拇指之間夾著一顆冷香丸。
似乎都和他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容顏也好、服飾也罷、幽幽香氣都是一模一樣。
但真的是一模一樣嗎?
那日顧忌到屍體的身份,何清旻隻查看了**在外的雙手和麵部,他說了句“失禮”,隨即探手過去捏了捏餘珍珠的手。
不祥的預感成真,何清旻察覺到身後來人但並沒有回頭,輕聲道:“這具屍體是我們今天看到的餘珍珠。”
謝春暉大吃一驚,脫口道:“怎麽會?”
何清旻回過頭,十步開外站著一個麵白微須的中年人,他身材壯碩,與長相頗為不符,腰間纏著一條鋼鞭。
“過江龍”席鳴。
福遠鏢局幽州分舵舵主。
席鳴麵色肅然,何清旻轉過身來道:“之前我隻道是連福遠鏢局幽州分舵都膽小怕事,現在看來應當是大小姐一直與席舵主在一起,所以席舵主雖然對流言蜚語有所耳聞,但並沒有在意。”
席鳴緩步上前,在棺木前停下腳步,謝春暉自覺地讓出地方來,席鳴凝視著棺中的少女,皺眉道:“並非沒有在意,我們分舵上下都擔憂大小姐的安全,也擔憂既然有這樣的傳聞恐怕會真的有人對大小姐出手坐實謠言。所以近日一直對大小姐嚴加保護。”
謝春暉問道:“師……你怎麽知道是我們今天看見的餘珍珠?”
何清旻看了席鳴一眼,“屍體還沒有凍硬。”
謝春暉恍然大悟,“你上次看到的已經硬了,這次的沒有,所以上次和這次並不是一個人。”
席鳴豁然回身,搶上前來,一把拉住何清旻,“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