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故人成異物(中)
門板的縫隙斑駁進來的陽光正好打在他的臉上,他四肢微微**了一下,但眼睛還是睜不開,用上全身的力氣也沒能抬起眼皮,反倒發出了一聲呻吟。
胡賢學萎靡的聲音傳進耳中:“過一會兒就好了,不知道他們下的什麽藥。”
宿康停止掙紮,續上了記憶,半晌,苦笑道:“這是不想一直封住我們的穴道把我們弄成廢人,又怕我們半夜逃走。”
“說得對。”隨著“吱呀”一聲,柴房的門大開,刺眼的陽光和熟悉的女聲一起到達臉上耳中,宿康吃力地睜開眼,少女的身影在眼前一個晃成三個。
“師哥要見你們。”她說。
被像牲口一樣用繩子拽著出了門,宿康踉踉蹌蹌地眯起眼睛,他發現隻有少女一個人的時候,就開始有些放肆地東看西看了。這似乎是一個別院,但花園沒怎麽修整過,看起來也很是老舊。
少女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東張西望,一聲不吭地牽著他們穿過一道月亮門,進了一間客廳,把手一撒,毫無準備的宿康二人差點摔倒在地。
少女大喊:“師哥,牽過來啦!”
宿康現在已經心如止水。
胡賢學看起來比他還麻木。
宿康抽空想,看來人的適應能力還是很強的。
片刻,雖然毫無腳步聲響起,但宿康眼睜睜地看見師晉沅走了過來。
師晉沅道:“對客人抬不禮貌了。”他嘴裏這樣說,實際上自己更加不禮貌,有些嫌棄地從兩人身邊路過之後補充:“身上這麽髒就不要坐椅子了。”
迷藥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現在宿康看人還有點重影,內力更是聚不起來,聞言皮笑肉不笑道:“凡是講一個事出有因——這卻是為了什麽?”
師晉沅冷淡的聲音裏帶了一點玩味:“你們倒是不怕我殺人滅口?”
宿康心道你如果真的要殺人滅口也等不到現在,扯了扯嘴角。
師晉沅無意在這種小事上糾纏,挑了挑眉,回答了他的問題:“有什麽你們不知道?你們不是也承認了和趙姑娘在一起?是不是,小春。”
拖他們過來的少女聽見自己的名字抬了一下頭,點點頭,“我叫楊小春。”說完,又歪過頭去打瞌睡。
宿康已經做不到心如止水了,有小火苗在水下燃燒。他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深吸一口氣:“我們、趙姑娘、還有另外兩位仁兄的確是因為偶遇結伴了一日,但很快就分開了,你們既然有事找趙姑娘,為什麽不直接去找她?”
師晉沅的笑容消失了。
楊小春一下子不困了,問:“還有兩個人?”她疑惑地看向師晉沅:“你不是說和趙姑娘在一起的有兩個人?”
宿康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麽。
師晉沅似乎想要逃避,楊小春一字一頓地叫道:“師、哥?”
宿康見狀,見縫插針地講明了幾人相遇的經過——自然是隱去趙無憂是賊人一事,又道:“我們偶遇趙姑娘後立刻就分別了,現在和趙姑娘在一起的應該是賀兄和謝小兄弟。”
楊小春看了宿康半晌,眼睛依舊盯著他,嘴裏卻是向師晉沅道:“師哥……我記得你說過,就是這兩個人沒錯吧。”
師晉沅麵無表情地盯著兩人,胡賢學先是移開目光,後來又覺得心虛的不應該是自己,重新瞪了回去。
楊小春起身拍了拍手,“好,這是我的錯,我明知道師哥對人的長相記不清楚還讓師哥去抓人,是我的錯。”
宿康心道你們說這些的時候好歹應該避諱一下人,下一刻又覺得是否真的要被滅口了,念及此又想既然是“斷魂槍”的弟子,應該不止於此……短短須臾腦子裏過了無數念頭,隻聽楊小春又問:“你們是邙山學宮的弟子?”
宿康微微一愣,承認了有些給師門抹黑,不承認……
楊小春不等他回答就已經道:“我聽說過你,你的扇子有點名氣,本來我還在想怎麽邙山學宮的人會和無雙門的奇葩混到一起去……”
“小春,慎言。”
楊小春似乎回憶起了和無雙門混到一起的奇葩就有自己親生父親的一份,撇了撇嘴,繼續道:“按你們所說的,和趙姑娘在一起的人是另外兩個。”她停住,和宿康對視到宿康覺得眼睛都開始酸了的時候才說:“門鎖不是你的扇子弄壞的?”
宿康疑惑:“門鎖?什麽門鎖?”
楊小春改口:“門栓。”
胡賢學更加莫名其妙:“什麽門鎖門栓?我們又不會開鎖。”
他們的模樣不像是假裝,楊小春站起來走到宿康麵前,掐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瞪圓了眼睛的模樣像極了猛獸:“義莊的門栓,不是你弄壞的?”
宿康被她掐得難受極了,蹙著眉反問:“什麽?”
楊小春看了他半晌,一鬆手,宿康隻覺得下巴都快碎了。楊小春道:“不像是說謊,不過也……”她沒有說下去,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暫且就當你們說的是真的吧,既然是真的,就是我們的客人了。”她拍了拍手,湧進來四個長隨模樣的人和兩個侍女,楊小春道:“伺候客人洗漱更衣,讓客人先到客房休息吧。”
宿康心下微微一沉,知道一時半會不能脫身,心裏知是期望那三個人被抓到好還是不被抓到好。
萬一這兩個人知道了是他們也參與了銷毀霹靂丸——宿康不願再想下去。
從階下囚變成客人還是值得的。
至少他們有了可以自己單獨洗澡的浴桶、侍候洗澡的是麻利的小廝、洗完澡後是柔軟的布巾和舒適的內衣。
啞巴一樣的小廝在把水桶抬出房間之後,胡賢學開口道:“義莊?他們去義莊幹什麽?”
宿康先是眉頭一緊,想暗示胡賢學附近可能會有人偷聽,但隨即將計就計,道:“我怎麽會知道他們想什麽?”
趙無憂回來的時候手裏拎了兩隻燒餅,看了眼還在**補覺的謝春暉,奇道:“你不困?”
何清旻微微搖了搖頭,接過燒餅放在桌子上,“你看起來很開心?”
趙無憂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從桌上撿起一隻燒餅扔到謝春暉胸口,謝春暉“啊”的一聲坐起來,低頭就看到懷裏的油紙包。
“我正巧打聽到了昨天縣衙之所以那麽安靜的原因。”她賣著關子,笑嘻嘻地道:“據說——師晉沅抓了兩個人回去——是回楊府,不是回縣衙。”
何清旻和謝春暉同時想到了那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