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峨眉月浸千秋雪（一）
嬌嬌臉上不見半點嬌柔，啐了一口，冷聲道：“這是什麽地方，你說能做什麽？”
何清旻感覺自己再被兩種力量不停的撕扯。
其中一個仍然在何園的血泊裏哭泣著，拿不起劍看不了血；另一個是被壓抑近十年的渴望複仇的暴虐，想收割眼前的一切生命。
何清旻不知道是哪個占了上風，或者是達成了一致，他平靜地看著嬌嬌，嬌嬌的麵色逐漸變了，梗著脖子道：“藥王穀的女兒可是很珍貴的。”
言下之意很明顯。
何清旻接受了她的示弱，他的眼珠比一般人要黑一些，一眨不眨盯著人時配上蒼白的麵頰很有幾分森森的鬼氣，所幸他容貌秀雅清雋，並不十分駭人。
“你們既然知道她是藥王穀的女兒，那麽也當然知道這位是……”
嬌嬌冷哼一聲：“霹靂掌的公子。”
何清旻神色不變，伸手在手腕粗的鐵鎖上輕輕捏了一下，鐵鎖瞬間斷開，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郭澤厚不禁悚然一驚，嬌嬌的臉色更冷了，緊緊抿住嘴唇。
“偌大的地牢……隻有一個人……”
“昨天還有兩個人……可……可……可都被殺了。”說話的人是郭澤厚，他麵帶悲憤，控訴道：“這群畜生口口聲聲說交贖金放人，那些商戶本就攜款攜貨，他們榨幹了不算，還要從人家家裏再敲上一筆，錢拿到手就殺人滅口。”
“那怎麽這麽想不開要對江湖名門的公子小姐下手？”何清旻著實不解，他也不著急出去，隻看著嬌嬌。
嬌嬌咬牙，一言不發。
何清旻對於想不通的事情懶得費心思，見嬌嬌不願意回答，心想自有賀青衣想辦法，便道：“請吧，嬌嬌姑娘。”
嬌嬌隻得又走在了最前麵。
轉身的一瞬間何清旻感覺到了微微的風，他解開郭澤厚的穴道，用劍鞘抵著嬌嬌的後腰，“等等。”
嬌嬌僵硬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向內再走二十步左右就到了盡頭，遠處火把傳來的微光不足以照亮，但依然可以看到岩壁和青苔。
何清旻探手過去在石壁上來回摸了一遍，最終停留在右邊靠下的地方，他站起身，一腳踹了過去，隻聽見有木頭碎裂的聲音。
郭澤厚大吃一驚，“木板？”
何清旻看著比起通道更像是狗洞的出口，感受著由外灌入的山風，“這裏原本應該是地道，被你們用來做地牢……”他有些微妙地看著木板的碎片：“塗得很像一回事。”
重新回到地麵上，短髭大漢被綁在椅子上，嘴裏塞了一塊破布，範英傑依舊是那副束手就擒的模樣，從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何清旻把短髭大漢連椅子一起拎了出來，順手把火把扔在小屋裏，小屋瞬間就燒了起來。
範英傑未免變了臉色，“山中放火……你……”
何清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木材濕潤，燒不透。”
賀青衣雖然並不讚成，但沒有吭聲，幾人默默地看著火越燒越旺，逐漸又漸漸地熄下來，小屋雖然沒有被燒盡，但也破爛坍塌成一片。
“這麽大動靜都沒人出來。”賀青衣目光從何清旻的手上移到範英傑的臉上，“莫非所謂的寨主……根本就不存在？”
範英傑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
大半宿過去，天邊已經微微泛起霞光，範英傑歎了口氣，又看了看嬌嬌：“你們要先答應我一件事。”
賀青衣道：“什麽事？”
範英傑猶豫了片刻，道：“事了之後，你們要放過嬌嬌。”
嬌嬌粉麵帶淚，哽咽道：“範郎。”
郭澤厚嗤笑一聲：“說得好像我們是棒打鴛鴦的惡人。”
何清旻望向賀青衣，賀青衣語氣平和地道：“範公子，現在輪不到你和我們提條件。”
範英傑長歎一聲，緩緩道：“湖北“翻江龍”，你們可曾聽說過？”
郭澤厚和何清旻一無所知，賀青衣略一思忖，“略有所聞，他們固定在湘鄂邊境一帶，據地依山傍水——水流湍急山勢險峻，雖然山寨隻有十餘人，但個個武功高強、勇猛非常，官府久攻不下。不過我聽說他們很少劫掠百姓，都是收往來的過路費，也不太傷人命，因此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寨主翻江龍李光勝號稱義薄雲天，江湖白道也對其視而不見。”
範英傑微微點頭，“原本是如此。那翻江龍如今已五十有六，和妻子‘鬧海蛟’劉月娥情深義重，夫婦兩個伉儷情深，膝下隻有一個兒子，年紀很輕，隻有二十歲，喚作李麟。他們老來得子寵愛異常，李麟平日裏就胡作非為慣了，畢竟是“翻江龍”和“鬧海蛟”的兒子，世人也多給幾分薄麵，雖然也殺過幾個旅客百姓，但畢竟沒鬧出什麽大事。”
“唯獨一年前，這李麟攜朋帶友遊山玩水，正巧遇見了萬仙穀穀主的掌上明珠馮素。”
郭澤厚“啊”了一聲，恨聲道：“竟然是那個登徒子不成？”
範英傑道：“李麟調戲馮姑娘不成，又被你羞辱一通，本想糾結人手強搶回去，被他父親教訓了一頓，但萬仙穀主人馮青又豈能坐視女兒被欺侮？當即聯絡了各大派，三十餘名高手一起重創了山寨，‘翻江龍’重傷，沒過十幾天就死了。從此山寨元氣大傷，李麟也受了傷，據說是做不成男人了。”
郭澤厚隱約記得是有尋仇的事，但他年輕輩分小，武功平平，自然沒有親身參與。
賀青衣意猶未盡地問：“然後呢？”
範英傑有些哭笑不得，但仍是繼續道：“我家寨主年輕時受過李寨主的恩惠，機緣巧合馮小姐路過，便打算捉了馮小姐給李麟去做賀禮。本來還不知道能不能設伏，沒想到這兩位主動走了這條路。”
郭澤厚聽得臉上火辣辣的，閉口不語。
何清旻奇道：“你們寨主又是哪一位？他倒是不怕得罪萬仙穀主人。”
萬仙穀擅奇門遁甲、**技巧，製作的傀儡暗器不說千金難求也是價值不菲，因此在江湖上交往甚廣，各大門派都紛紛與其交好。
範英傑卻笑了：“我們寨主此去……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微微一頓，又道：“寨主年輕的時候法號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