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峨眉月浸千秋雪（五）
幾人雖然都不提，但都注意到兩岸夾山皆是陡峭岩壁，靠山腳處鮮少有茂密草叢，這一處地方顯然不是小蔣臨時找到的，他的目的地一開始就是這裏。
眾人心思不一，麵上卻更為和諧起來。小蔣率先在前麵開路，何清旻緊隨其後一同充當先鋒，後麵是範英傑，郭澤厚夾在嬌嬌前麵把這段絕命鴛鴦分開，嬌嬌身後是收尾的賀青衣。
走了大半個時辰，道觀的模樣初現端倪，門前的銅香爐破破爛爛，腳斷了跌在地上，有一小部分埋進了土裏。
三清殿的牌匾已經不見了，房頂上漏了好大的洞，雕塑被砸得破破爛爛，正中央少了半個腦袋的天尊僅存的眼睛是一個空空****的洞，一陣風來，發出嘩啦呼啦的聲響。
小蔣突然轉過身，嘴角依舊帶了三分笑，眼神卻帶了幾分淩厲：“諸位，這可是我吃飯的家夥，今天咱們說不好聽一點，俗話說得好，不成功就成仁。”
小蔣就算嚴肅起來還是那個喜歡說俗話和成語的小蔣。
何清旻有些走神，但他淡淡的的模樣很有幾分氣勢，小蔣擺了擺手：“你也不必看我，話是這麽說，你們至少也不會倒戈相向……是吧？”他的目光重點落在郭澤厚的身上，顯然是在說明自己知道這個人是誰。
何清旻後知後覺自己被誤會了，但這並沒有什麽解釋的必要，他拉回思緒，微微點了點頭，微笑道：“自然如此。”
小蔣的目光落在賀青衣的身上，他明白這一行人真正主事的人是誰。
賀青衣輕輕拍了拍郭澤厚的肩膀，“我們定當竭盡全力。”
小蔣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轉身進了三清殿，何清旻慢悠悠地跟在後麵：“這裏不像是常年荒敗的樣子。”
郭澤厚微微一愣，仔細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雕像殘缺房屋塌陷，但並沒有常年荒廢的房屋常見的蛛網和陳腐，不說有人打理，至少這地方是經常有人進出的。
小蔣此時已經走到了道德天尊雕塑的後方，聞言笑道：“你倒是敏銳。”他說著，手底下不知做了什麽動作，直起身來道：“要到插雲寨，正常的路線當然是水路或者從山後繞過去，但是實際上這裏還有一條路。”
郭澤厚有心想說剛才在江上你怎麽不說，還口口聲聲要繞路，但見賀青衣和何清旻都沒有開口，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不該問，轉念發現自己竟然在思考這種問題，一時間心如死灰。
然則這並不是在家中，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他突然灰敗下來的臉色，也沒有人在這時候對他加以安慰、詢問冷暖。何清旻道：“這才多一會兒，就這麽多說法了。”
小蔣隻是笑，率先從道德天尊身後的空缺處彎腰鑽了進去，何清旻沒有多加思考便直接跟上，幾人依舊保持著上山時的順序先後魚貫鑽了進去。
這條地道是人工開鑿而成的，雖然隻有一人寬，不到一丈高，但工程量非同小可，何清旻暗中咂舌，同時也明白了小蔣為什麽會知道這條小路。
——這麽大的工程，隻有朝廷能夠召集民夫，快速而掩人耳目的建造。
小蔣的聲音在黑漆漆的通道裏帶著嗡裏嗡氣的回音，“俗話說的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條道就是這麽修成的……誰能想得到這麽一個沒幾個人記得的無人修繕的破廟裏竟然有一條直通匪首老窩的密道。”
像地鼠一樣鑽了小半個時辰，小蔣在盡頭停下腳步，抬手在頭頂的木板上抬了一下，木屑伴著灰土落了躲閃不急的嬌嬌和範英傑一臉，何清旻和賀青衣麵麵相覷，他們都以為對方會拉人質一把。
小蔣愣了愣：“你們……”他搖搖頭，雙手扒住頭頂空缺的邊緣，一用力頂了上去。他掛在半空中停留了一小會，腿才跟著上去。片刻，他的頭重新出現在洞口，向下道：“都上來吧。”
眾人魚貫而出，他們從神像入從神像出，小蔣笑道：“這是雞頭峰的山神廟，這附近的村子在被插雲寨占據之前早荒了許多年。”
從破敗的神像的確能看得出這裏許久沒有來過人上香許願了。好在神像還算完整，沒有三清殿那麽淒慘。
雞頭峰從遠處看形似雞頭，孤峰獨立，四周懸崖峭壁，上山一則走兩江之間的吊橋，二則走棧道至半山腰處，再沿著唯一一條開鑿出來的小路上山。何清旻一行人無疑是鑽了空子，從兩山間穿山而過。
小蔣嘟囔道：“鬧海蛟燒了吊橋，棧道還在，但山口有陷阱埋伏，少俠也好兵丁也罷，都不敢輕易上前。”
郭澤厚隻覺得心跳快了幾分，“那這麽說，我們是已經越過了埋伏？”他惦念馮素安慰，隻恨不得當下就飛進去。
小蔣“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這個嘛……”他眼神飄忽，“我相信你們。”
山神廟的門缺了半扇，落日的微光慘慘淡淡地照進來，幾人安靜下來，門外除了風聲一無所有，小蔣正要說話，何清旻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山神廟的不遠處，謝暖深吸一口氣，對唐恒道：“有埋伏。”
唐恒自然知道有埋伏，他皺著眉：“依我說，我們硬衝過去，料他們也抵擋不住。”
錢嘯道：“不可，翻江龍手下有兩個兄弟，是衛所出身的，不說百步穿楊，也稱得上是箭無虛發。”
呂英冷笑一聲：“何必特意強調？”
錢嘯自若道：“實事求是罷了，呂大人莫不是……”他拉長聲音：“心虛？”
謝暖無語凝噎，看了看一旁是不關係的玄靜，深深地歎了口氣。
當初說要剿滅插雲寨的時候，江湖上響應的豪傑少俠並不少，但不知為何，最終確定行動之後，連最初的發起者都不見蹤影，隻剩下她與唐門唐恒、青城山玄靜三人，在山下“偶遇”率領軍戶的衛所參謀呂英和同樣帶了二十幾人的知州府的幕僚錢嘯，幾行人誰都不肯放對方先行，也不肯自己先行，最終變成了一起行動的荒唐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