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希爾博士終於成功合成了能量晶體,她激動得甚至忘記了歡呼,隻是那樣默默地看著它入迷了。嘉蒂也為她終於能夠在這個實驗室裏最後的實驗中完成她的研究而由衷欣慰,她在身後默默地看著一動不動的希爾,此時說什麽都會打擾到她。
時間仿佛停止了,那紅色的光完全奪走了希爾的注意力,她忘記了身後的嘉蒂和自己即將逃離這座島的緊迫處境。直到嘉蒂的通信器再次響起,大陸的救援船隊已經趕到了,道森讓嘉蒂把希爾博士帶過去,所有人都要離開這座島,包括即將出戰的隊員們。
嘉蒂和希爾博士趕到的時候人員已經開始登船了,由於時間有限,希爾博士隻帶了一些實驗的資料和剩下的晶體樣品。“那些設備就留給這個實驗室吧,如果設備都被帶走了,那個實驗室就隻是一個普通的建築而已了。”
道森還是有些不能理解她的做法。“這樣做真的好嗎?”
“沒關係,反正實驗已經成功了,它們的任務完成了。回去之後我會著手準備更大型的設備開發工廠化合成法,這些小家夥應該也用不到了。不如讓它們陪伴這座實驗室到最後一刻吧。”
“回去之後請替我們感謝本傑明博士和其他的科學家。我們很抱歉,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你們不受到敵人的威脅,但是這短短的半個月時間你們為我們的戰鬥做出了決定性的貢獻,所有島上的戰士都不會忘記你們發明,尤其是讓我們能夠正麵對抗機器人的巴斯特炮。”
“我向你保證,如果戰爭持續到我的發明徹底成形,CHIPS絕對會成為你們戰勝敵人和外星人的可靠力量。”
“如果在那之前敵人還不投降的話,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後悔錯過了投降的最佳時機。不過樂觀點來看,也許等我們拆完了敵人的工廠他們就知道自己已經優勢全無了。”
“是啊,敵人能有自信和我們對抗主要是寄希望於外星科技和外星人的戰士。不過現在來看你們已經消滅了一半的外星人,並且得到了他們的武器。雖然沒有大量裝備到軍隊中,但是用來對付剩下的外星人綽綽有餘。隻要你們能消滅外星人,剩下的交給其他的軍隊來做就好了。”
道森打量了一下四周後繼續說道。“士兵們走的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說再見了吧?我代表我的兄弟們再次感謝你的信任和支持。”
希爾博士正要說該說感謝的是她才對,忽然嘉蒂在道森旁邊插嘴。“我也對你的努力和配合表示感謝,從你的工作和思想中我學到了很多。雖然不知道下次見麵是什麽時候,但我會像期待和平一樣期待那一天的到來的。”嘉蒂這樣做隻是想表明自己不屬於道森的“兄弟們”,因此才會單獨和希爾博士道邊。她並沒有指望這樣做不會讓別人感到奇怪,但是希爾博士的回應卻讓她吃了一驚。
“我也非常期待。說真的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嘉蒂這樣的人,也許你都不會相信,你是我成為科學家以來,不,也許是成為學生以來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請答應我,戰爭結束之後一定要來看我,好嗎?”
嘉蒂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於是爽快地答應她。“好的,當然沒問題。用晶體做實驗的時候請一定注意安全。”嘴上雖然能自然地回應希爾的話,心裏卻被“朋友”這兩個字觸動了一下,因為這也是她第一次被別人真誠地這樣稱呼,不帶有任何私欲和功利的契約就這樣成立了。
“該注意安全的是你們吧?你們可是要去和外星人戰鬥啊!答應我不要勉強自己,即使鬥不過他們……”她為了不讓道森和其他隊員們聽見,因此後麵的內容說的聲音很小。
嘉蒂也很擔心會遇到對付不了的強敵,而且還有外星人的領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親自出馬。但她至少要在希爾博士麵前表現的從容一點,讓她這樣的局外人擔心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雖然不知道剩下的敵人有多強,但是被這樣擔心還真是慚愧啊。請放心吧,我們可不是為了和敵人同歸於盡而戰鬥到現在的。”
“我這麽說並不是不相信大家的力量,隻是想提醒你們從事這麽危險的事情永遠也不可以大意。這方麵我能想到的肯定不如你們這些真正的戰士更加全麵和深刻。對了,臨走之前我有東西送給你,這是我製備出的微晶體,雖然還是半成品不能直接用到武器中,但是至少留作紀念吧。”希爾博士把一個裝著淡藍色粉末的玻璃瓶遞給嘉蒂之後轉身離開了,她是最後一位登船的撤離人員,在她踏上甲板之後不久船就離開了岸邊,開始向大陸駛去。船上的人和岸上的人互相揮手告別,直到彼此都消失在對方的視線中……
目送希爾博士離開之後已經是黃昏了,道森立刻召集大家開始討論進攻工廠的作戰會議。
“我們這些人沒有撤離是因為接下來會進行策劃已久的對敵軍本土的襲擊,重點的攻擊目標是幾間用來生產戰爭機器的工廠。本來一開始我也認為嘉蒂的這個提議非常的倉促,但是剛才攻打過來的大量機器人已經向大家證明了摧毀工廠的確是迫在眉睫的事。按照嘉蒂的提議,今晚我們將乘坐剛剛繳獲的外星人飛船進攻第一間工廠,作戰計劃的細節隨後由嘉蒂講給大家。現在有什麽疑問嗎?”
“隊長,雖然我很相信大家的能力,但是我們剛剛經曆了兩次大戰,而且有超過一半的傷亡。以現在的狀態去主動出擊是不是有點……”馬可忍著頭上的傷帶來的劇痛,以盡量平和的語氣質疑道。
“說得好,我也正在擔心這樣的事,但是嘉蒂說會帶上她控製著的十八名外星士兵為我們開路,我們大家隻要做好外圍的掩護和支援工作就可以了,你們覺得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足以應付呢?”
這次馬可再也無法保持平和的語氣了,他顯得有些不安。“要用那些外星人嗎?雖然我相信嘉蒂小姐有把握保證控製中不會出現問題,但是這樣做是不是太冒險了?而且嘉蒂小姐的體力不會有問題嗎?”
“這個問題我回答吧,之後我會順便把作戰內容跟大家講一講。”嘉蒂接過了馬可的話。“我很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這些外星人的自我意識已經被抹掉了,控製這樣的外星人的難度比駕駛汽車還要簡單,因此即使有十八個人,如果不進行太高難度的作業就是撐上一整晚也沒問題。他們已經是行屍走肉了,本來打算在返航的途中處理掉的,即使在作戰中犧牲掉也不算太大的損失。”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關於今晚開始的一係列作戰我現在給大家簡單介紹一下。首先從外星人的情報中已經可以知道,敵人的工廠有五間,分別負責生產小型駕駛員、動力部件、裝甲、武器係統和最終的整體組裝,雖然具體的位置還不是很準確,但是大概可以知道其中有兩個工廠在歐洲,另外三個在亞洲,而且通過對剛才戰鬥中的小機器人的數據分析確定了它們的來源,我想工廠應該也在那附近,因為這種作戰機器人和小型駕駛員極其類似,或許是同一個地方生產的。於是我們第一個攻擊目標就是它們的老家。另外分析表明這種機器人可以使用專用的傳送係統向已知精確坐標的位置進行空間傳送,所以才會突然出現這麽多來源不明的機器人。如果敵人對我們的重要地區大量傳送這種東西將會對我們非常不利。我的計劃是在大家稍事休息之後飛往我們的第一個進攻目標展開首次對敵軍本土的作戰。我知道大家都非常疲憊,但是至少這個目標是我們必須盡快摧毀的,希望大家能夠理解。現在請接受這次作戰的隊員去休息,我們大概會在三小時之後出擊,飛船由我來駕駛,降落之後我用那十八個外星人作掩護潛入目標,你們在目標附近做遠程支援和接應的工作,具體的任務分配需要參考當時的地形和敵人防守情況。現在能確定的就是這麽多,大家還有疑問嗎?”
在座的所有隊員都注視著她,但是沒有人說什麽,盡管嘉蒂能感覺到幾乎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
“既然大家沒有問題了,那就按照計劃進行吧,現在所有人都到飛船上休息,三小時之後我們出發。”道森打破了僵持的局麵,宣布會議結束,所有人開始按照他的指示向飛船走去。
“道森,稍微走慢一點,我有話跟你說。”嘉蒂伸手拉住走在隊伍後麵的道森的袖子。
“怎麽了?有什麽事要隻說給我聽嗎?”
“我能感覺到大家都並不情願參加這次行動,可是他們為什麽不當麵對我說呢?”
“我想大概是他們知道說了也沒用吧?你已經很明確地告訴他們這次行動的重要性和緊迫程度,也就是說這樣做是非做不可的。盡管他們剛剛經曆過九死一生的血戰,有的人還沒有完全從恐怖的氣氛中走出來,有的人剛剛失去了戰友痛不欲生,有的人已經是身心俱疲力不從心了,但是把這些說出來隻能說明自己不夠強,說不定還會被其他人看不起……你知道吧,雖然這些人看起來無所畏懼不可戰勝,不過事實上每個人都有脆弱的一麵。就像你不喜歡被當成異類,他們也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唯恐被人忽視,被人小看。”
嘉蒂歎了口氣,沉默了一會。“是這樣嗎?我完全沒有給他們選擇的機會,明明我可以看見他們的想法卻還是不得不讓大家為難……”
因為聽到了歎息聲,道森把頭轉向嘉蒂。“選擇的機會不是你能給的,是敵人讓我們別無選擇,你隻是根據情況作出最佳的判斷。雖然並不是每個人都會認為這樣做是最好的,但是我們不能按照所有人的想法去做事,那樣反而什麽也做不成。”
“我們這樣和敵人鬥爭下去真的是正確的嗎?如果不是從我們的立場而是從全球的立場上看的話。”
“那種事我怎麽知道?如果你相信自己是正確的,就跟敵人鬥到底,直到意識到你明顯錯了或者沒有了鬥下去的資本而一敗塗地。沒有人會去想這樣做對不對,我們一直是這樣做的,如果這樣做是錯的,就讓敵人告訴我們什麽是正確的吧。”
“你現在還認為戰爭是一件好事嗎?”
“戰爭確實很殘酷,但如果不是因為這場戰爭,我們這些人也不可能聚到一起。雖然我們做的可能也算不上什麽美妙的事情,但是即使隻有現在這樣,我們能認為這算一無是處的時光嗎?威利斯一直都理解錯了,我總是在他麵前說戰爭的好,並不是說我認為戰爭處處都好。戰爭也奪走了我無數摯愛的人和愛著我的人,我隻是想告訴他戰爭也有好的地方,也有它積極的一麵,你認為呢?”
“可是通常人們都會選擇將戰爭拒之門外,我也覺得這樣是明智之舉。”
“那或許隻能說明他們沒有足夠的勇氣麵對戰爭吧?有些事是隻有戰爭能做到的,任何其他的方式都無法這樣有力地改變我們的現狀。想想吧,現在的話,那種消極的備戰狀態不是已經不複存在了嗎?”
“可是那備戰狀態不是也一樣來自戰爭嗎?”
“如果戰爭不爆發的話,那樣的混沌狀態就會一直持續下去,那樣也同樣有著它的害處。或許我們能夠再回想一下和平的時候我們都在做什麽,超過一半的人除了自己的工作和享受各種生活之外什麽也沒做,有些人甚至連工作都不能好好完成。但是到了現在,我敢說除了真正的膽小鬼在整天想著如何活下去之外,大部分的人想的都是如何勝利,如何幫助自己的軍隊取得勝利。像希爾博士這樣的人,雖然不能像我們一樣在一線戰鬥,心中卻時刻關注著這件事的發展,因為大家都想著這樣的事,我們空前的團結。人們不再想著自己如何享受,而是會想整個國家的未來,這樣的狀態不是比和平時期要好上很多嗎?”
“你是以什麽為標準來衡量好壞的?應該不會有人認為這樣的狀態更好吧?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和仇恨,人們無論是逃到哪都不能找回往日的安全感,為了對抗恐慌而不得不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和平時的享樂是因為他們還可以享樂,戰爭時期的奮鬥則是因為他們不得不奮鬥,如果以這種評價標準來衡量人民的話你對自己的定位又是什麽呢?是統治者?還是局外人?我現在終於知道你們兩人分歧的來源了,你雖然不是將軍,卻一直是在把自己當成大人物,威利斯則是相反,雖然自己是將軍,卻並不否認在對這個世界的價值上自己隻是普通的一員。”
“所以你們倆才能這麽合得來,而我們卻總是吵個不停。說真的,我不明白,每次都是你主動問我這些事,然後又把我的想法批判得千瘡百孔。我難道連這樣想的自由都沒有嗎?”
“你想要那樣的自由嗎?那就不要管我說了什麽堅持你的想法不就好了?雖然我知道你想了些什麽,但是你能說出來說明你確定那樣是正確的不是嗎?如果你認為那就是真理,為什麽不能承受住我的質疑呢?”
“我沒有想過什麽真理,隻要把那當成是我的真理就夠了,真正的真理是什麽與我何幹?”
“你不承認這隻是固執嗎?”
“固執有什麽不好?正因為我和威利斯都有自己的固執,我們才會有所不同,如果別人說什麽我們都妥協,這個世界早就……”道森想要繼續爭辯,但是忽然想到了問題背後的問題。
“早就怎麽了?”
“這個世界可能根本就不會有戰爭……是因為這樣嗎?謬誤和固執產生出矛盾,矛盾產生衝突,衝突發展成對立,最後就成為了戰爭?每個人都談之色變的戰爭實際上就是我們不經意之間產生的。”
“也許就是這樣,但是我們無法證明,除非有人能想一想辦法讓這些矛盾都消失就能看看那時候是不是真的不再有衝突和對立了。”
“如果有人能做到的話,除了你之外我也想不到別人了。”
“是嗎?那我還真該好好想想該怎麽做了。”
“想好之後別忘了告訴我。”
“我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你的固執,如果連你都解決不了就幹脆別打全世界的主意了。”
“在那之前還是先解決我們的敵人吧。”
“沒錯,最先解決的不應該是根本,而是最緊迫的事。我們剛才想得太遠了,先把今晚的事做好吧。”
“我有件事想問你,你是怎麽做到控製那些外星人的?如果你能那麽做為什麽不連當初的三十名外星人也一起控製?”
“這次是在希爾博士的幫助下,外星人誤認為她是我,而對我放鬆了警惕,我抓住這個機會先控製了他們的隊長,因為他們對隊長的信任而能夠輕易控製他們的所有隊員,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即使控製一個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比如上次,外星人一開始就對我有警惕,所以幾乎是無法進行精神控製的。”
“我一直擔心一件事,如果外星人裏也有人具有你這樣的能力,那我們就慘了。”
“我也擔心這樣的事,所以這一次我要衝在最前麵,如果你們中的任何一個被控製了都將是十分麻煩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人被控製了,你有辦法把他救下來嗎?”
“如果是像我這樣的控製,即使能把控製者殺死也隻能阻止控製的過程,被控製者的自我意識是無法恢複的。”
“也就是說被控製了之後其實那個人就隻剩下一具軀殼了?”
“基本上是那樣沒錯,如果能夠做到的話還可以把另一個人的意識複製過去,雖然這個過程是一個非常浩大的工程,但也是可以實現的。但是目前恐怕還沒有成型的技術能夠短時間內完成。如果是我的話則至少要花上一整天才能讓失去意識的人恢複成正常意識。”
“這個過程有點有意思,如果不是時間這麽緊我還真想聽你好好講講。”
“其實沒什麽難的,現在的控製可以想象成從我的意識中發出指令,而自主意識就是頭腦中的意識可以自己發出指令。隻要讓頭腦中具有這樣的意識就能讓軀體自發地行動,所以我隻要把記憶中的意識複製到那個頭腦中就可以讓它恢複,不過複製的過程比讀取本身要困難得多,所以才會那麽慢。”
“也就是說如果戰鬥中我們的隊員被控製的話可能還有辦法救他們?”
“那要看情況了,如果能夠在有人被殺掉之前消滅操縱者,並且給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的話。不過即使那樣我也不能保證能恢複每個人,隻有跟我特別熟悉的人能夠恢複到正常人的水平,但也無法恢複到和之前一樣。”
“那我這樣的能恢複到什麽程度?”
“能比一般的瘋子好一點。”
“我還以為你會嫌麻煩直接不管我呢,或者直接殺掉什麽的。能這麽說果然是威利斯的女兒啊。”
“至少不是你的女兒。”
“我總覺得你有很久沒這樣跟我說話了。”
“你隻要回想一下最近兩周我們兩人見麵的次數就知道了,這並不是什麽大的變故。”
“但願如此。真希望戰爭結束後我們還能像這樣在一起鬥嘴。”
“我倒是希望能離你遠點,要是跟你相處的時間太久,等我老了也像你這樣就糟了。”
兩個人繼續聊著,他們都希望對方能哪怕笑出一聲,但是一直到他們不得不結束談話也沒有辦法笑出來。
所有人登上飛船並且休息了三個小時,此時已經是深夜,夜空晴朗無雲。飛船發動了,新的飛船比之前的大一點,也搭載了更多的武器和能源,這艘飛船將給它曾經的主人迎頭痛擊。
飛船劃破夜幕,但是很快便消失在夜空中,為了保證隱形的效率,飛船並沒有全速飛行,盡管如此它也是筆直地飛向隊員們的第一個目標。疲憊的隊員們經過短暫的休息又將踏上新的征戰,盡管他們已經飽受恐懼、仇恨、疲勞和憤怒的敲打,每個人都早已決定奮戰到最後,直到自己或者是敵人倒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