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從威爾博士同意三人一起進行研究開始已經過去一星期了，外星人體液中的物質已經基本分離完畢，可能有效的成分有數十種，需要逐一進行試驗並可能還需要進行組合試驗。因為沒有破譯外星人的遺傳密碼，不能通過組織培養來合成樣本，這成為了一個新的問題。手頭提取的樣本不可能反複使用，這樣在測試一遍之後可能就不夠再進行組合分析了。
“你當時應該帶回來一整具屍體，這點東西對於我們麵臨的大量實驗是遠遠不夠的。”威爾博士帶著責備的語氣對嘉蒂說道，顯然眼看著實驗被樣本不足的難題阻礙讓他急得抓狂，隻好向把這種難題拋給他的人發作。
“那還真是抱歉了威爾博士，不過你也應該慶幸我當時沒有把這件髒衣服直接扔了。我猜你根本想象不到那種東西死後的樣子有多惡心，光是把這件髒衣服穿回來就幾乎觸及我的底線了。現在情況就是這樣，暫時沒有足夠的樣本，我們要針對這件事想辦法，而不是責備過去的事。”嘉蒂雖然沒有發作，但是毫不示弱地回敬他的遷怒。
“如果有足夠的樣本，我敢說用不了一個月就能找到那些關鍵的成分。可是現在我必須謹小慎微地分析可能的組合，並且還要碰運氣。否則樣本在得出關鍵結論之前耗盡就隻好麻煩你再去抓一隻回來了。”
“這個主意不錯，不如我們現在就去抓一隻。那樣的話我還不如抓個活的，研究起來不是更方便嗎？”
“嘉蒂小姐，說真的，如果當時那最後一隻你不殺掉就好了。”萊特博士在一旁小心地提出自己的觀點，現在他雖然不再害怕嘉蒂了，但是看到兩人針鋒相對還是讓他有些膽怯。
“你也看到了，那家夥相當狡猾，而且他實在是太吵了。即使我當時把他帶回來，飛船上的戰士們也會最終忍不住一刀捅死它，這還是在他不搞破壞的前提下。要知道我們駕駛的是它們的飛船，如果有什麽隱藏的報警或者是自毀程序被他觸動我們就都完了。總之就是如果它能像你這麽老實我會很樂意把它帶回來養著的。”
本來威爾博士不分青紅皂白的一頓牢騷就夠煩的了，現在連萊特博士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推，好像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實驗不能順利進行一樣，這讓嘉蒂也變得煩躁起來了。“我想我們現在應該先暫時分開一下，然後各自想想可行的辦法。當然，再抓一個外星人也不是不可能，隻不過可行性非常低。現在隻有我在這邊，如果我自己去的話就不好說是誰被抓了。”
“分開想想嗎？這種時候聚在一起也隻是互相幹擾，暫時分開也好。對了，你為什麽不從武器的方麵想想突破方法？還是說你已經默認了除了近戰武器都無法殺傷這種免疫體了？”
“這個我也想過，可以用一種類似火箭彈的武器，在它檢測到自身速度降低或者被停住的時候就會自動增大推進力，以強大的推力將彈頭的尖端刺入敵人的身體，然後再將尖端引爆，這樣免疫體應該就必死無疑了。不過理論上想的很順利，實際造出來是不是有效還不知道，如果在見到外星人的時候發現不好用就遭了。另外火箭彈會暴露使用者的位置，是非常冒險的。”
“你說的武器聽起來不難做出來，但是確實不一定有想象中的效果。而且探測速度的傳感器通常都需要借助慣性，如果敵人有辦法不用力去阻礙火箭彈的飛行，那麽連傳感器都會失效。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如幹脆用遙控的炸彈不是會更有效嗎？”
“這倒也是個辦法，不過效率很低，而且多半隻能作為陷阱來用。”
“根本的方法還是要把這種能力徹底研究透才行，其他方法都不能保證有效。果然當務之急還是應該解決樣本的問題。”威爾博士搖了搖頭，找了個地方坐下並抱住他禿頂的腦袋哀聲歎氣地說道。
“根據現在的研究結果，能夠大體上分析出體液的成分嗎？”
“基本上可以，百分之五十以上是我們地球上已知的物質，其中有一部分是十分複雜的蛋白質等有機物。另外還有一些雖然不包括地球上沒有的元素，但是其化學成分卻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物質，有些物質甚至顛覆了地球上的化學理論，因為那些物質本來是不應該能穩定存在的，是能量的不穩定結構，通常在合成的一瞬間就會分解掉。因此我懷疑那些物質跟那些消失的能量有關，當然在進行試驗之前這隻是假設。”
“這不是已經知道挺多了嗎？就因為沒有足夠的樣本而不能深入研究真是太可惜了……”嘉蒂說完歎了一口氣，隨即陷入了沉思。
“我還嚐試了將分離出的遺傳物質注射到去核的卵細胞內，但是接種了這種改造細胞的母體都會變得體質虛弱，最終在胚胎成型之前死亡。”萊特博士無精打采地說著自己的失敗。
“你都是用什麽做母體的？”嘉蒂似乎從其中看到了希望，興致勃勃地詢問更多細節。
“老鼠，兔子什麽的，一般就是這些吧。”萊特博士並沒有察覺嘉蒂的好奇心有多強烈。
“這些動物本來就容易生病，而且它們太小了，不行應該是必然的結果吧？”威爾博士也沒有察覺，隻是習慣性地指出萊特博士的錯誤。
“那麽隻要找到能夠抵抗外星人遺傳物質侵蝕的培養體就有可能成功嗎？”嘉蒂回過頭來問威爾博士。
“理論上來說，如果母體不會被這種組合細胞殺死，那麽這種細胞就有機會增值，或許能夠得到更多的樣本。我倒不指望用去核的兔子卵能夠培養出外星人，但是至少類似胚胎幹細胞的東西還是可以做出來的吧？”萊特博士在一旁解釋道。
“那麽這次把那種遺傳物質注射到我身上試試吧，我對自己的免疫係統還是很有自信的。”
“你說什麽？”萊特博士以為自己聽錯了。站起來走近嘉蒂仔細確認道“你剛才說要用你來做培養實驗的母體？”
“是的，如果把那種遺傳物質注射到我的體細胞裏，我可以對那些細胞進行直接的監控，保證比你們的任何儀器都有效。我應該不會像那些體弱的兔子一樣被幾個攜帶外星人基因的細胞擊垮。”
“你瘋了嗎？沒有在動物上實驗成功的項目是絕對禁止對人使用的。而且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可不像打針吃藥一樣，注射到組織裏的遺傳物質可能會和你的體細胞融合，變異成類似癌細胞一樣的增生組織，很可能會要了你的命……”萊特博士試圖解釋清楚這麽做有多危險，卻被威爾博士一把按回到沙發上。
“老夥計，看來我們被這孩子小看了。”威爾博士露出了愁容，他轉過身對嘉蒂說。“小丫頭，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們已經盡力了。你要有耐心，這並不是你著急就能解決的問題。這樣吧，如果一星期之內我們不能有顯著的成果，到時候我來做樣本。”威爾博士一臉嚴肅，完全不像在安慰嘉蒂，而是像在捍衛著什麽。
“不，我想你們沒有認清現狀，這件事是隻有我能做到的。你們有誰能控製自己的細胞嗎？我可以，雖然很費事，但是即使精確到分子級的東西我都能控製，何況是我自己的細胞。我可以在體內直接將遺傳物質還原成染色體，再植入到我的體細胞內。這件事我相信你們用先進的設備也未必能做得像我一樣完美。之後的事情更簡單，讓這種細胞在我體內增值，雖然會形成像膿包一樣的增生物，但是確實是可以培養攜帶外星人基因的細胞的。”嘉蒂仔細地解釋她的想法，這在她看來是切實可行的。
“說的好像挺有道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最壞的可能是你會被外星人細胞的代謝物殺死，或者細胞會瘋狂增值，最終像癌變一樣感染你的全身。當然還有其他的可能，但是這麽做太亂來了。雖然我也希望事情能像你說的那樣解決，不過先不說法律和規則不允許這麽做，我的尊嚴也不允許在研究方麵有人搶在我前麵去冒險。”
“首先是我們沒有時間了，否則我也不會想到這樣危險的辦法。另外我的生命安全你們大可放心，我對生命危險等級的事是有預感的，如果這麽做不可行，在注射之前我就會察覺到。所以至少讓我試試吧，我並不是在盲目冒險。”
“我倒是很願意相信你，”萊特博士在一旁說道。“但是即使你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這麽做的後果可能不止你的個人安危這麽簡單。比如，要是那些細胞具有侵蝕你的心智，或者哪怕隻是讓你的性格改變之類的，就足以對今後的發展造成不可逆轉的改變，這些你考慮過嗎？”
萊特博士的提醒讓嘉蒂一陣後怕，自己真正害怕的其實並不是死亡，而是自己殘酷無情的人格會被喚醒，那樣可能使局麵變得更糟糕。“你說的有道理，我會再好好考慮的。你們先休息一下吧，我想一個人出去靜一靜。”嘉蒂說完之後就向門外走，都沒給另外兩人回話的機會。不過兩位老人也都在考慮自己的問題，認為沒有必要阻止嘉蒂。
嘉蒂走出了實驗室大樓，她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這樣直接看著天空和大地了。實驗室的附近非常冷清，幾乎看不到多少人，四周全是大樹和建築。這樣的環境並不是十分適合放鬆心情，但至少比呆在儀器設備的監牢裏要好得多。想到自己好多天沒有聯係道森，對那邊的情況毫不知情，想要打個電話，雖然自己來了這麽多天卻幾乎一無所獲這件事並不想讓道森知道，但是太長時間不聯係是很危險的。於是她最終還是聯係了道森。
“嘉蒂，抱歉這邊一直沒什麽時間，沒有聯係你。島上的修複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了，建築正在重建中。你那邊怎麽樣？“對麵的聲音夾雜著淩亂的喘息聲，顯然那邊的工作量非常龐大。
“我們這邊唯一能算得上進展的就是那兩個老家夥同意合作了，雖然效果並不像我想象中的那麽好。似乎隻有我衣服上的那點樣本不足以進行係統研究，於是正在考慮增加樣本的方法。”
“你說的那些我不是很懂，不過既然是遇到麻煩了，說明你們已經到了關鍵的步驟，那不是很好嗎？不要太著急，試著去期待一下解決眼前的困難之後會有怎樣的收獲吧。”
“其實我想到了一個也許可行的辦法，但是那兩位一致反對我的方案，認為那樣風險太大。”
“也許那是科學家嚴謹的本性吧，他們的工作從某種意義上比我們的工作還要危險，謹慎一點也是必要的。不過作為軍人，我還是認為在必要的時候應該冒一點險。”
“謝謝你道森，雖然我不是軍人，但是有時候我們的想法還是很接近的。我已經沒有疑惑了，這就去說服那兩個老家夥。”嘉蒂聽完道森的話，臉上再次浮現出了自信的微笑。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對了，你的方案到底是什麽呢？如果不是特別複雜的話方便跟我講講嗎？”
“這個嘛，詳細的講完大概需要半小時，如果簡單說明又不是很好理解。我看還是等我回去後再跟你說吧。”嘉蒂當然不能告訴道森她的方案是用自己的身體去培養外星人的細胞，那樣道森一定會嚴厲阻止，甚至可能比實驗室裏那兩個老家夥更麻煩。
“這樣嗎？那就等你回來再說明吧。我相信有你在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的。那就到這吧，我這邊也有事要做，你也去忙吧。”
“好的，回頭聯係吧。”掛斷電話之後，嘉蒂直奔實驗室，推開門的時候威爾博士正在用手裏的筆敲著他光亮的額頭，萊特博士也坐在一旁撓著自己滿是胡須的下巴。聽到開門聲後兩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這麽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會出去很長時間呢。年輕人果然很善於從煩悶的心情中走出來。”威爾博士看了一眼嘉蒂，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決定了，使用我的方案，這是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我們應該至少試一下，即使不會成功，我也有把握不會對我造成威脅，也請你們相信我。”嘉蒂用比剛才更堅決的態度重申自己的計劃，這讓兩位老人立刻皺起了眉。
“你這任性跟希爾比起來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你要聽我的，這並不是像你想的一樣簡單的事。涉及到法律、道德、甚至是科學家做人的底線。我們姑且不談成功率，隻要我作為科學家一天，我就決不允許讓年輕人去做這樣的……喂，你幹什麽？”威爾博士正以嚴肅的語氣斥責徑直向自己走來的嘉蒂，隻見她忽然從口袋裏掏出匕首，威爾博士本能地閃到一邊。“你要幹什麽？為什麽拿出武器？”威爾博士還不知道嘉蒂的意圖，但他的本能告訴自己，似乎有什麽危險的事要發生，於是不敢靠近嘉蒂。
嘉蒂用刀尖沾了一點研究樣本，然後仔細地看了一會刀尖的部分，直到上麵的樣本完全變幹。正當萊特博士和威爾博士都不知道她要幹什麽的時候，嘉蒂用匕首的刀尖在左手手腕的位置用力刺進去
“你幹什麽？即使要接種樣本也不能這樣胡來啊！至少消毒啊！還有止血啊！我去給你拿醫藥箱！”威爾博士雖然終於明白嘉蒂要做什麽了，但是此時已經完全陷入了慌亂，不知道該先製止嘉蒂還是先去幫她處理傷口。一旁的萊特博士更是從一開始就驚呆了，什麽也說不出來。
“沒關係的，止血和消毒這種事我自己就能處理，你看，這不是不流血了嗎？”嘉蒂把刀尖抽出來，用手指按住傷口，血很快就止住了。
“你怎麽能這麽亂來啊！萬一感染了怎麽辦？而且接種樣本也不是那樣做的。隻有那些遺傳物質能做什麽？你這瘋丫頭做事之前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方法和後果啊……”回過神來的威爾博士對嘉蒂一頓劈頭蓋臉的埋怨，但是他也意識到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總不能為了防止出現不良後果而給嘉蒂截肢吧？
“沒事的，這樣就足夠了，這幾天讓我一個人好好觀察這個傷口會有什麽變化，我相信一定會有你們想不到的收獲。如果感覺不妙，到時候我會找你們幫助的，放心吧。”嘉蒂一邊把匕首收起來，一邊用帶有歉意的微笑安慰著那兩人。
“你是說你想一個人研究這件事嗎？門也沒有。雖然我們可能不方便對你的傷口和身體狀況進行觀察，但是既然你自願在我的實驗室成為研究樣本，就沒有讓我們放手不管的道理。我會找人專門看護和觀察你的狀況，你這幾天也最好老實點。如果你再做出像今天這樣的事，不管你是外星人樣本的提供者還是軍隊的什麽人，我都要把你趕走。”威爾博士把能說的都說了，但是氣還沒有消，於是借題發揮又訓了嘉蒂一頓。
“好的好的，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那麽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