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是嗎？那等到戰後我帶你去找他吧，你不是正好沒什麽家人嗎？”
“這是兩碼事，怎麽能隨便麻煩人家呢？何況我還不確定他是怎麽想的……”艾麗忽然害羞起來，聲音越來越小。
“這麽說你這邊默認了，沒有問題？”嘉蒂看到這樣意外的發展之後忍不住追問道。
艾麗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點頭，然後忽然警惕地看向嘉蒂。
“這件事到此為止吧，我知道錯了，不要再提了。”
“怎麽能到此為止呢？明明是比那兩位還要有趣的的一對，要不要我幫你們一把？”說完之後嘉蒂從口袋中掏出一個錄音筆，對著艾麗晃了一下。艾麗在一秒鍾之內反應過來，趕緊衝上來搶奪。
“嘉蒂！這樣真的不好玩，快住手。”
“該住手的是你，當心我的傷口！隻要你能老實點我就把這個交給你。”
“那一言為定，否則我絕不原諒你。”艾麗知道這樣下去鬥不過嘉蒂，於是讓步了。
“當然，而且那樣做就沒意思了，你覺得我是那麽不識趣的人嗎？”
“好啦，快點給我啊。”
“給你，要拿好啊。”嘉蒂把錄音筆遞到艾麗眼前，她像貓一樣迅速地一把搶過去，然後開始翻看裏麵的記錄。
“空的？！”
“難道你希望裏麵有什麽內容嗎？”
“怎麽會？我又不是真的對他有意思，隻不過沒有更好的人選的話可以勉強拿他將就一下。”艾麗紅著臉說道。“我怎麽又說出來了？”
“因為我想知道，所以對你施加了一點精神幹擾，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被你發現了，不愧是訓練有素的精英。”
“你居然算計我！不是說好了一起看菲歐他們的熱鬧嗎？”
“誰讓你試圖把我也卷進去了，這樣回應你不是正好嗎？而且又不是壞事。”
“那我還要謝謝你啊？”
“不必了，等你們結婚之後再說吧。”
“為什麽我一定要和他結婚啊？”
“那你想跟誰結婚？”
“我……我怎麽知道？總之一定會有比他好的人愛上我的。”
“比他好容易，但是愛上你……”
“什麽意思啊？我還不至於那麽不討人喜歡吧？”
“這個我怎麽知道？明明連你自己都不清楚。”
“嘉蒂，你今天是怎麽了？”
“心情比較好而已，抱歉，好像有點得意忘形了。”
“你明明受了這麽重的傷，心情居然還能好起來，我真想不明白。”
“我們大家都沒事，這不是很好嗎？馬可和菲歐也終於走到一起了。”
“說到他們倆，為什麽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聲音了？”
“估計是這兩個人把無關緊要的東西都說完了，正在猶豫要不要說心裏話。”
“我也預感好戲要開場了，把音量調大一點聽聽看吧。”
此時馬可和菲歐正在找話題，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氣氛有些尷尬。馬可無意間好像感受到有人正在用鄙視的眼神盯著自己，忽然打了一個冷顫，然後看著正在注視某樣東西避開視線的菲歐，覺得必須要說點什麽。
“菲歐？”他試探性地開口叫她，由於這個聲音有點突然，菲歐的反應有些吃驚。
“啊？！我聽著呢，請繼續說。”
看到這明顯是有心事的反應讓馬可更緊張了，本來想好的話都變得很難說出口。
“那個……真沒想到經曆了這麽多事你還能原諒我……我……想知道自己在你心中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在外麵偷聽的兩人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興奮，艾麗差點激動得跳起來。
“來了！來了！馬可的攻勢終於開始了！”
嘉蒂沒有說什麽，用眼睛瞟了一眼艾麗手裏拿著的錄音筆手繼續聚精會神地聽著。
“對啊！我都把這東西給忘了，趕快錄音。”
裏麵的二人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若無其事地繼續著對話。
“那個……沒想到你會突然這麽問，以前沒有特意考慮過，但是我覺得馬可是個很可靠的戰友，很有正義感和責任感，總是能在最緊要的關頭幫助大家。跟你一起戰鬥的時候我感覺不到任何不安，即使是做著自己最反感的事也一樣……”
“菲歐同誌給我的感覺也是很可靠，很踏實。但是其他的呢？戰鬥之外的感覺呢？你覺得我除了軍人之外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誒，戰鬥之外？”菲歐被問住了，低頭開始思考答案，臉越來越紅，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焦急。“這個……我還不是很清楚，我也想象不到戰爭結束後的馬可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我相信一定還是一樣的可靠，勇敢，耿直，豁達。”
“是這樣嗎？我很高興。”馬可看到這樣的反應後露出了欣慰的笑，菲歐沒有表現出抵觸和抗拒就說明自己還有希望，於是他鼓起勇氣繼續說道。“可是我還遠遠不止於此，我希望你能更加了解我，同時我也想更多地了解軍人之外的你。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菲歐？”
菲歐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處可藏了，不把心裏話說出來他將不會善罷甘休。
“那個……我也……”菲歐由於太害羞，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詞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意，而馬可充滿期待的目光更加讓她無法冷靜下來。她隻能感覺到自己不止是臉，而是整個腦袋都在發熱，越來越擔心一句話說不好就會將一切毀掉。
“加油啊，菲歐！就算唔……”艾麗的急性子早就到極限了，她忍不住喊出了聲，幸好被嘉蒂捂住了嘴而沒有讓其他隊員發現她們的惡作劇。
“菲歐，對不起我有點太心急了，果然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在從對菲歐那惹人憐惜的窘迫表情的陶醉中清醒過來的馬可意識到這樣做有些失禮，趕忙為菲歐圓場。
“加油啊，菲歐，你再不表態馬可就慫了。”嘉蒂忍不住用心理暗示鼓勵了菲歐。意識到嘉蒂在監視之後，菲歐的反應像是被人從身後打了一槍一樣震驚得打了一個冷顫，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門外，臉上的表情就像在懷疑整個世界一樣無助。
“嘉蒂……居然連你也……艾麗那家夥一定也在偷聽吧？”懂得遊戲規則的菲歐在心裏想著要對嘉蒂講的話，她已經想不出該如何責備嘉蒂，隻好先弄清現狀。
“不，你誤會了，我隻是因為太在意，並沒有別的意圖。艾麗什麽都不知道，你放心吧。”
“怎麽可能放心啊？本來就是大腦一片空白，現在這樣還讓我怎麽說？”
“你心裏麵明明就有答案，唯一的挑戰就是如何將它說出去，需要我幫你嗎？”
“這個請恕我拒絕，感覺會失去更寶貴的東西。抱歉，我太沒用了，這種事都要你們為我擔心，我真是……”
“不是啊，菲歐明明是一個非常勇敢的戰士，隻不過對自己人太溫柔了，所以才會露出這樣的一麵。可是我們並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不如說這樣的菲歐非常的……”
“不要說出來！不要說出來……”菲歐幾乎想到了嘉蒂接下來要說什麽，她怕聽到那樣的稱讚之後會更加沒有勇氣麵對現在的處境，開始劇烈地抗拒著。
菲歐有些誇張的反應當然都被馬可盡收眼底，他知道此時菲歐一定在做著非常激烈的思想鬥爭。此時一句不恰當的安慰都可能傷害到她，於是他隻好保持沉默，期待著菲歐快點冷靜下來。
“冷靜點，馬可正在看著你呢。”嘉蒂這句及時的提醒讓菲歐像被凍住了一樣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和思考，以一種接近石化的狀態僵在那裏半天沒有動一下。“有那麽可怕嗎，菲歐？你的心意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你已經沒有什麽可藏的了。不要讓自己退縮，拿出你戰鬥時的勇氣吧。連敵人都可以麵對，正視自己的戰友和追求者又能難到哪去呢？”
“可是這不一樣，敵人隻要殺了就不再可怕了，而身邊的人……”
“可是你會因此失去什麽難道就不重要嗎？身邊的人怎麽了？難道不是因為信任我們才留在身邊的嗎？”
“當然信任，可是……還是好難。”
“你顧慮太多了。你是狙擊手，眼裏隻要有目標就足夠了。加油吧，我們大家都會祝福你的。”
“可是……”
“剩下的交給你了，艾麗剛剛被蚊子咬了，正催我往回走。如果你不想被她堵在休息室裏就速戰速決吧。”
聽完這句話之後菲歐感覺到大腦開始嗡嗡作響，她再一次吧目光聚焦到馬可身上，沒敢直接看他的臉，而是從身上一點點移動視線。映入眼簾的是馬可健壯的身軀，結實的肌肉，長滿短胡須的下巴和被擦傷塗了藥膏的鼻子和臉頰，最後是那雙像天空般清澈的緊緊注視著自己的眼睛，盡管那眼睛是冷峻的藍色，卻像火焰般炙烤著自己的雙眼和臉頰，讓她幾次想要用手遮住自己發燙的臉。
“馬可……”
“啊。”
“對不起，我剛才太慌張了。”
“不，是我該向你道歉，果然問了這麽唐突的問題會造成你的困擾，請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吧。”
“那怎麽行？那樣你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對我表達的心意不就……”
菲歐再一次因為害羞而語塞了，她的腦中一片空白，連基本的詞語都想不出幾個。不過這樣的混亂很快被一個念頭打斷了，她仿佛聽到了艾麗正在接近的腳步聲。令人窒息的緊張感讓她恨不得一頭衝出去再也不回來，不過她很快又想起嘉蒂對她說不要退縮，她知道如果自己那樣做，別說是馬可，連嘉蒂也不會原諒自己。唯一能做的就隻剩下一件事，真誠地回應馬可的心意。
“馬可，我很感謝你能陪伴我一路走到現在。說真的，當你向嘉蒂宣戰的時候我害怕極了，我曾夢到過我們在戰場上相遇，你和嘉蒂互相用槍指著對方，氣氛非常可怕。我從那時暗下決心，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情況我就毫不猶豫地站在你們的中間，如果能用我的生命化解你們的矛盾我將沒有半句怨言。”
“對不起，菲歐，我沒想到會讓你這麽擔心。之前是我太固執了，請原諒我。”
“不，沒有人責怪你，固執並不是你的錯，隻是你對道森隊長太忠誠了。那個……也許無法跟你們的羈絆相比，知道隊長死的時候我也痛不欲生……其實……那個……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開始喜歡道森隊長。發現這件事的契機就是每當看到他和嘉蒂親密地交談的時候心裏都會感到很空虛。而你總能在我快要發作之前給予我關懷，說真的我非常感激。也許我所說的無法讓你很好地理解，但是我現在腦子有點亂，隻能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不，能聽到你的真心話我非常開心。如果隊長他知道你的心意，一定也會非常開心的。雖然有點遺憾，但是隊長已經不會回來了，我也是經曆了許多掙紮才從那種痛苦中走出來的。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代替他來讓你忘記這段悲傷吧。請讓我作為他最忠誠的老戰友，來彌補你心靈上的傷吧。”
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在克服了害羞和恐懼的同時他們的言辭正在變得越來越熱烈。十分鍾之前的他們也絕不會想到互相之間還可以講出這樣大膽的台詞。現在的二人已經完全沒有了羞愧方麵的顧慮，隻是簡單的理解和傾訴，將自己的心意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對方的麵前。不知不覺間他們聊了很久，直到馬可忽然想起了什麽。
“菲歐，等到戰爭結束之後，請嫁給我吧。其實我早就有這樣的打算，隻不過沒有勇氣說出口，直到我為你準備的戒指差點掉到懸崖下麵時我才意識到失去珍貴之物可能隻是一念之間的事，我真的不敢再等下去了，所以我現在就要告訴你，這樣即使我在戰鬥中犧牲也不會留下遺憾了。“
“你在說什麽話？怎麽會犧牲呢？有嘉蒂在，我們都會活到最後的。既然你將這樣的話說出來了，就要負責到底，活到戰爭結束然後再把我娶回家，否則我會恨你直到我老死為止。”
“我知道了，一定完成任務！”馬可看著菲歐堅定的眼神一臉欣慰地說道，他把手伸到上衣口袋裏想去翻找那枚戒指，忽然想起來那時因為發生了太多事情，完全忘記了那枚戒指被嘉蒂扔到了地上。而且自己現在穿著的衣服也是回來之後才換上不久的新衣服，根本不是當時穿著的那件。最好的情況是那枚戒指被某人撿到帶了回來，而最糟糕的可能是它還留在那時的懸崖邊。
“怎麽了？你要找什麽？我幫你找。”菲歐看馬可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呃……沒什麽，我剛剛隻是……”
菲歐的關注讓馬可更加慌亂了。他正在搜腸刮肚地想著如何將這件事搪塞過去，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對他說道。
“枕頭下麵。”
馬可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菲歐，她看起來似乎什麽也沒聽見。然後他半信半疑地將手伸向枕頭下麵，那個幾經波折的小盒子熟悉的手感讓他差點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