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眼看古龍

02

3、劍的最高境界——無劍。

當我們的語言涉及到與境界有關的東西的時候,往往就是哲理的話題。西門吹雪的劍法精妙高超,最關鍵的就是他的劍快。在兩軍對壘中,快者往往會占得先機,著名的電影《南征北戰》中,正是因為解放軍提前搶占了摩天嶺,才有機會將敵人分割殲滅。劍法同樣如此,最好的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好的劍法不在於等抵擋和防禦對手的進攻,而是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將對手製服。

西門吹雪的劍法就是最快的劍法,在江湖中能與西門吹雪一較高低的劍客不多,葉孤城當然是其中的一位。《決戰前後》講的就是這兩大劍客決戰之時的故事,這次決戰以葉孤城的死亡告終,但西門吹雪也感受到了“天外飛仙”的威力,認為自己無法檔住這一劍。從後,他的劍道有了長足的進步,最終達到了“無劍”的境界。

他們並沒有看見這個人的臉,事實上,他們根本從來也沒有見過西門吹雪,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他們已感覺到這個人一定就是西門吹雪!

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劍。

天下地下,獨一無二的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沒有動,沒有開口,沒有拔劍,他身上根本沒有劍!

所謂“無劍”與道家所講的“無為”是一個道理,也就是順應自然、遵循規律,最終達到一種超脫的境界。西門吹雪的“無劍”體現在他的劍已經與他本人的人格氣質融為一體了,當西門吹雪站在你的麵前,你看不到他手中的劍,但是你卻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種劍氣,劍不在,劍又無處不在。

4、寂寞是學不到的東西。

陳凱歌導演的電影《梅蘭芳》中有一句著名的台詞:“誰毀了梅蘭芳的寂寞,誰就毀了梅蘭芳。”在我看來,這是一句很有道理的話,對於在藝術上取得成功的人來說,寂寞絕不是一個貶義詞,相反還是他突破自我,取得成績的催化劑。寂寞是一種動力,是產生才華的沃土。

對於劍客來說,寂寞也是他們必備的素質。他們在寂寞中錘煉自己的意誌,提高自己的劍法,成就自己的偉大。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價,劍客的代價就是寂寞,他們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感情,放棄在自己的親人,將全部的赤誠投入到自己的劍上。這是一種殘忍的犧牲,這種犧牲是值得的。

西門吹雪可以死,卻不能敗。

西門吹雪的劍永不能敗,而且必將成為人類的傳奇之一。

這一點是他一定要保持的,因為這不但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命運。

所以他一定要再“入神”,劍之神。

所以他一定要和人分離。

所以在他的妻子生產後,在他最摯愛的女人生下他惟一至親的骨血後,他就和他們分離了。

這就是他付出的代價。

為了維護“劍神”的地位和名譽,為了使江湖中的邪惡勢力不敢輕舉妄為,西門吹雪必須孤獨的活著,孤獨的守護者自己的劍,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一項神聖的使命。同時,也正是由於西門吹雪這種獨一無二的寂寞,成就了他獨一無二的劍。

陸小鳳目光遙視著遠方,忽然歎了口氣,道:“西門吹雪至少有一點是別人學不像的。”

獨孤美道:“他的劍?”

陸小鳳道:“不是他的劍,是他的寂寞。”

寂寞。

遠山上冰雪般寒冷的寂寞,冬夜裏流星般孤獨的寂寞。

隻有一個真正能體會到這種寂寞,而且甘願忍受這種寂寞的人,才能達到西門吹雪已到達了的那種境界。

每當殺人後,西門吹雪就會立刻變得說不出的孤獨寂寞,說不出的厭倦。

他吹落他劍尖最後的一滴血,隻不過像風雪中的夜歸人抖落衣襟上最後的一片雪花。

他吹的是雪,不是血。

在我看來,西門吹雪吹落的並不是敵人的血,而是他自己心中的寂寞。最容易產生寂寞的事情就是等待,而西門吹雪除了在殺人時活著,其他時間隻不過在等待,所以他的寂寞格外濃烈,格外斷腸。隻有在每次殺人時,他才變成一個神聖的劍客,將滿腔的寂寞傾注在自己的劍上,所以他的劍法是冷的,無情的,驕傲的,因為他寂寞。

古龍曾經有些悲歎的說過:“我靠一支筆,得到了一切,連不該有的我都有了,那就是寂寞。”所以,在他的筆下,總是有很多寂寞的人物形象出現。比如西門吹雪,比如李尋歡,比如傅紅雪。

古龍的寂寞成就了他的文學的繁華和熱鬧,這是作為一個藝術家的特質。隻有在寂寞中的創作,才是最能打動人心的創作,才是最富有人性的創作。古龍無疑已經做到了這一點,他就像西門吹雪一樣,用終生寂寞的代價換來了“神”的名聲,我認為這是值得的。

五.關於劍道:是誠於劍還是誠於人

在《陸小鳳傳奇》中,最富於哲理性的章節就是《決戰前後》中關於劍道的討論,這樣的討論共有兩次,一次是葉孤城在刺殺皇帝時和皇帝之間的對話,一次是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在決戰前的關於劍的問答。這兩段文字充分體現了古龍心中的道家思想,他把道的“有”和“無”作為考察劍術高低的標準,把莊子逍遙遊的精神融入到人對於劍的駕馭中,最後得出“人高於劍”的結論。

皇帝道:“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葉孤城道:“成就是王,敗就是賊。”

皇帝道:“賊就是賊。”

葉孤城冷笑,平劍當胸,冷冷道:“請。”

皇帝道:“請?”

葉孤城冷冷道:“以陛下之見識與鎮定,武林之中已少有人能及,陛下若入江湖,必可名列十大高手之中。”

皇帝笑了笑,道:“好眼力。”

葉孤城道:“如今王已非王,賊已非賊,王賊之間,強者為勝。”

皇帝道:“好一個強者為勝。”

葉孤城道:“我的劍已在手。”

皇帝道:“隻可惜你手中雖有劍,心中卻無劍。”

葉孤城道:“心中無劍?”

皇帝道:“劍直,劍剛,心邪之人,胸中焉能藏劍?”

葉孤城臉色變了變,冷笑道:“此時此刻,我手中劍已經夠了。”

皇帝道:“哦?”

葉孤城道:“手中的劍能傷人,心中的劍卻隻能傷得自己。”

皇帝笑了,大笑。

葉孤城道:“拔你的劍。”

皇帝道:“我手中無劍。”

葉孤城道:“你不敢應戰?”

皇帝微笑道:“我練的是天子之劍,平天下,安萬民,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以身當劍,血濺五步是為天子所不取。”

他凝視著葉孤城,慢慢地接著道:“朕的意思,你想必也已明白。”

葉孤城蒼白的臉已鐵青,緊握了劍柄,道:“你寧願束手待斃?”

皇帝道:“朕受命於天,你敢妄動?”

葉孤城握劍的手上,青筋暴露,鼻尖上已沁出了冷汗。

王安忍不住大聲道:“事已至此,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

南王世子道:“他一定會動手的,名揚天下的‘白雲城主’,不會有婦人之仁。”

葉孤城臉上陣青陣白,終於跺了跺腳道:“我本不殺手無寸鐵之人,今日卻要破例一次。”

皇帝道:“為什麽?”

葉孤城道:“因為你手中雖無劍,心中卻有劍。”

皇帝默然。

葉孤城道:“我也說過,手中的劍能傷人,心中的劍卻必傷自己。”

他手裏的劍已揮起。

在這一段充滿哲理的話語中,皇帝和葉孤城主要是圍繞兩個話題進行辯論,一個是王與寇的關係,一個是手中劍與心中劍的關係。

在葉孤城看來,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也是千古以來許多人認可的道理,因為獲勝的一方總是能夠用諸多辦法美飾自己的行為,最終把自己抬高到正義的一方,而把對手壓倒在草寇之群中。但是,麵對葉孤城的咄咄逼人,皇帝的回答更具智慧和力量,他說:“賊就是賊”,這四個字的氣勢遠遠勝於葉孤城的八個字,因為皇帝巧妙的在葉孤城還沒有成事之前就對他的行為做了定性,已經把他認定是賊了,不管葉孤城是否成功,他都要注定活在這個陰影中。

葉孤城本來要用“成王敗寇”的理由來為自己的篡位行為作辯護,但是皇帝的一句話刺到了他的痛處,也同時扭轉了兩人對峙時的氣勢。皇帝終歸是皇帝,他能在關鍵時刻表現出如此的鎮定從容,葉孤城也不得不佩服眼前這個對手的見識。

接下來,兩人就劍的問題又進行了一番辯論,葉孤城執著於自己的手中劍,認為隻有手中劍才能傷人,而皇帝看重的卻是心中之劍,這把劍是天子之劍,受上天賦予他的管理天下的權利。由此可見,皇帝一再強調自己的正統地位,以上天的名義和天下的興亡來對峙葉孤城的個人之劍,於是又在氣勢上壓倒了葉孤城。

葉孤城隻看到了眼前的、實在的、局部的利益,皇帝卻能站在更高的角度,從更深遠和更本質的地方揪住了葉孤城的弱點。所以,在這一回合的較量中,葉孤城輸了。他在惱羞成怒中拔出了劍,可是陸小鳳的及時出現,讓他徹底喪失了這次刺殺機會。

葉孤城被大內侍衛帶走,要到刑部去受審,但是有一個人卻不同意這種做法,他要和葉孤城進行一次真正的決戰,因為這個世界上除了葉孤城之外,已經沒有人能真正成為他的對手,這個人就是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目光仿佛在凝視著遠方,緩緩道:“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得一知己,死而無憾,能得到白雲城主這樣的對手,死更無憾。”

對一個像他這樣的人說來,高貴的對手,實在比高貴的朋友更難求。

所以,西門吹雪絕不會讓葉孤城死在凡夫俗子的手中,死在政治陰謀的鬥爭中。他們都是當世的絕代劍客,隻有在劍的洗禮中才能成全生命的高貴。在劍出鞘之前,兩人麵對麵也進行了一次對話,這次對話隻是關於劍的問題。

一片落葉飄過來,飄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立刻落下,連風都吹不起。

這種壓力雖然看不見,卻絕不是無形的。

西門吹雪忽然道:“你學劍?”

葉孤城道:“我就是劍。”

西門吹雪道:“你知不知道劍的精義何在?”

葉孤城道:“你說!”

西門吹雪道:“在於誠。”

葉孤城道:“誠?”

西門吹雪道:“惟有誠心真意,才能達到劍術的巔峰,不誠的人,根本不足論劍。”

葉孤城的瞳孔突又收縮。

西門吹雪盯著他,道:“你不誠。”

葉孤城沉默了很久,忽然也問道:“你學劍?”

西門吹雪道:“學無止境,劍術更是學無止境。”

葉孤城道:“你既學劍,就該知道學劍的人隻要誠於劍,並不必誠於人。”

西門吹雪不再說話,話已說盡。

路的盡頭是天涯,話的盡頭就是劍。

劍已在手,已將出鞘。

從這短短的幾句話中,我們可以看到葉孤城又輸了,他的問題就出在他隻把眼光拘泥於自己的劍上,而忽視了劍之外廣闊的世界,更忽視了握劍的人。劍是一件死物,人卻是活得,無論劍法多麽精妙,它總是在人的驅使下進行表演,所以隻有偉大的人才能練成偉大的劍法。

西門吹雪明白這個道理,他強調“誠於人”,人的意誌、正義、寬容等品質能夠使他的劍煥發出更純正的威力。而葉孤城強調“誠於劍”,他把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都傾注在自己的劍上,練出了“天外飛仙”的絕世劍法,但他的心胸的狹隘抑鬱和他對權力的追逐最終使的劍沾染上了雜念,他的劍已不再是純正的劍,而是一把有欲望的劍,所以注定了他死亡的命運。

盡管西門吹雪領悟到劍道的至高境界,但是在這次決戰之前,他的心理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女人,並且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在出劍之時,心中有了牽掛,劍的威力已不如平常那樣雄壯。在葉孤城施出“天外飛仙”的時候,西門吹雪已不能抵擋了,但是在關鍵時刻,葉孤城的劍偏離了。

這已是最後一劍,已是決勝負的一劍。

直到現在,西門吹雪才發現自己的劍慢了一步,他的劍刺入葉孤城的胸膛時,葉孤城的劍已必將刺穿他的咽喉。

這命運,他已不能不接受。

可是就在這時候,他忽又發現葉孤城的劍勢有了偏差,也許隻不過是一兩寸間的偏差,這一兩寸的距離,卻已是生與死之間的距離。

這錯誤怎麽會發生的?

是不是因為葉孤城自己知道自己的生與死之間,已沒有距離?

劍鋒是冰冷的。

冰冷的劍鋒,已刺入葉孤城的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劍尖觸及他的心。

然後,他就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刺痛,就仿佛看見他初戀的情人死在病榻上時,那種刺痛一樣。

那不僅是痛苦,還有恐懼,絕望的恐懼!

因為他知道,他生命中所有歡樂和美好的事,都已將在一瞬間結束。

現在他的生命也已將結束,結束在西門吹雪的劍下!

可是,他對西門吹雪並沒有怨恨,隻有種任何人永遠都無法了解的感激。

在這最後一瞬間,西門吹雪的劍也慢了,也準備收回這一著致命的殺手。

葉孤城看得出。

他看得出西門吹雪實在並不想殺他,卻還是殺了他,因為西門吹雪知道,他寧願死在這柄劍下。

——既然要死,為什麽不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能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至少總比別的死法榮耀得多!

西門吹雪了解他這種感覺,所以成全了他!

所以他感激!

這種了解和同情,惟有在絕世的英雄和英雄之間,才會產生。

古龍在這一部分寫的很玄,我們可以看出他的良苦用心,他既不希望西門吹雪被葉孤城打敗,也不希望葉孤城卑賤的死掉,所以他在兩人之間建立了一種情誼,一種英雄之間惺惺相惜的情誼。葉孤城的“天外飛仙”的確是不可抵擋的,但是葉孤城又死在了西門吹雪的劍下,這是一個很合理很巧妙的結局,他們誰也沒有輸,他們也不在乎彼此的輸贏。

盡管如此,在我看來,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兩人都用自己的生命證明了自己堅持的理念。葉孤城“誠於劍”,他的劍法勝了,西門吹雪“誠於人”,他的人活著。一個是劍勝人亡,一個是劍敗人存,他們都有了自己的尊嚴。

西門吹雪藏起了他的劍,抱起了葉孤城的屍體,劍是冷的,屍體更冷。

最冷的卻還是西門吹雪的心。

在這一次決戰之後,西門吹雪的境界有了更大的提升,最終達到了“無劍”的境界,但是在《鳳舞九天》中,有一個叫沙曼的女人卻對此進行了質疑。

沙曼淡淡道:“我隻知道‘無劍’的境界,並不是劍術的高峰。”

陸小鳳道:“哦?”

沙曼道:“既然練的是劍,又何必執著於‘無劍’二字?”

所以,縱然西門吹雪已經成為“劍神”,他也沒有在完全意義上領悟劍道的至高境界,就像莊子《逍遙遊》中的列子禦風而行一樣,沒有真正順應道的特質,達到拋棄一切、不待一切的境界。

老子《道德經》中說:“道常無為而無不為。”這句話的意思是說道不妄為,不執著於某種東西,那麽他就無所不為。劍道也是同樣的道理,既不能執著於“有劍”(這是葉孤城的弱點),也不能執著於“無劍”(這是西門吹雪的弱點),而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融入到江湖這個大環境中,順應江湖這個“道”的趨勢,使自己的思想和行動處於一種忘乎所以而有看透一切的境地,隻有這樣才能達到真正的“聖”。

在古龍的小說中,最精華的部分就是他關於這些問題的哲理討論,他改變了讀者閱讀武俠小說的心態和方法,我們決不能僅僅沉醉在精彩的情節之中,而是要更深刻的領悟他所要表達一種思想,這種思想雖然是關於武功的,但是對我們現代的生活也有很大的啟發意義。因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社會就是一個複雜的江湖,個人要想在這個環境中獲得別人的認可,就需要提高自己的素質,而首要的素質就是心理素質。你隻有對生活有了正確的態度,才能做出符合生活之道的行為。

六.賣**:最古老的職業

我所上的大學,是京城一座很出名的大學,尤其在文科方麵有很大的優勢。文學總是一個充滿神秘和魔力的東西,他在年輕人心目中的地位正如雪花啤酒在夏日饑渴人眼中的地位,雪白繁盛的泡沫是情感的自由宣泄,透明的玻璃是純潔文字的笛膜。正因為如此,在這個學校求學的學生們也都是一群富有想象力,很浪漫,常常能在幻想和扯淡中度過一天光陰的青年。

青春既是一個成長的年齡,更是一個浮躁和好奇的年齡。我們每天討論的話題,廣闊如原野,深邃如深淵,天馬行空,毫無秩序的蔓延,隨心所欲的噴薄。從政治到死亡,從搖滾到影視,從旅遊到女人,從理想到糞坑,從牛仔褲到NBA。我們學者北京人的語氣,互相罵著你丫的。當遇到倒黴的事時,我們會自嘲的說:“我真是一坨屎。”我們吟誦著慕容雪村的詩:“多年後的夜裏/你掩麵哭泣/青春的燈火若即若離/是誰讓你一生懷疑/是誰守著最初的誓言站在原地/誰在天堂/誰在地獄/誰在年輕的夢裏一直找你”。深夜的黑暗裏,鼾聲四起,這是一群承擔著生活的壓力,又在壓力中自娛自樂的人們。數年之後,他們奔赴各自的命運軌道,忘記了當初夢遺的驚恐。

也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裏,我們討論著女人,這是一片打穀場,陽光靜靜的照著,每個人自由的發表著自己的見解。包括肉體與精神,女人的一切在男人的世界中神秘的搖曳。風扇呼呼的吹著,煙的苦味在口腔中突圍,羅琦的歌聲蒼憂而勇敢,我們就這樣選擇了詛咒,在女人的搖擺的裙下。

學校的西門看似一個門,其實完全不符合門的概念,因為它沒有門框,隻是立著幾個石柱子。進出的人群隨著車流在社會與校園之間穿梭,在知識和金錢之間艱難的抉擇。然而,我重點要說的不是大學生活,而是一個曾經無數次引起我們討論的地方。這個地方叫“溫玉閣”,它的本質是一個發廊。

京城有多少個街道,街道邊有多少個發廊,發廊中有多少個漂亮的小姐。這些問題用不著去調查研究,也引不起我們的興趣。然而我要說的這個發廊卻是一個特殊的地方,他的特殊就在於它位於我們學校西門的不遠處。當我們出校外辦事時,必然要從他的門前經過。這是一個小小的發廊,隻有很窄的一扇門,門上拉著簾子,我們隻能透過玻璃隱約的看到裏麵擺設的理發裝備。

當然,我們的注意點不在這裏,而是集中在那細長的、白皙的幾條腿上。就是因為這幾條腿,我們無數次的討論和辯論:這究竟是不是一個合法的理發店。世界上有很多的美女,也有很多條美麗的腿,但從沒有一條腿能這麽的讓我們興奮。每次路過這裏,我們都會偏著臉往裏麵瞧瞧,在我的記憶中,我從沒有看到有人從這扇門進去過,看到的隻是裏麵小小的房間裏,兩三個少女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無論是冬天還是夏天,他們都穿著超短裙,露出雪白的腿部,盡情展示在玻璃門外行人的眼裏。

除了少女的腿外,這個發廊之所以能引起我們興趣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它的名字——溫玉閣。這個名字是一個很優雅的名字,也是一個很曖昧的名字,每次提起他的時候,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起宋朝的詞人柳永。在我的意識中,我覺的這樣的名字肯定會與一個風流才子有關,也會與一個風塵女子有關。“溫玉閣”三個字顯然有一種魔力,他們昭然若揭的暗示一件東西。但是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麽,我們誰也不明白。這個不明白一直延續了四年。

這個店的外麵就是一條還算繁華的大街,這個店的旁邊就是我所在的比較有名的大學。這個店的不遠處也有派出所的據點。所以,在很大的程度上它應該是一個很正規的理發店。但是在我們的眼裏,總覺得它存在一定的問題。這個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那幾條腿上。

於是,每當有人從那條街上路過回到寢室時,都會向大家通報消息,說我又看到了那條腿了,裏麵少女迷離的眼光在燃燒的香煙中更加迷離。當我們看到某個同學的精神比較萎靡時,也會開玩笑說你昨晚是不是去了溫玉閣了。於是,我們又開始了重新討論,這到底是一件理發店還是一個色情場所。

然而,每次我們都是這樣的胡亂扯淡,盡情發泄意**的快感,卻從沒有一個人能真正進到裏麵去探個究竟(或許也有同學去過,隻是沒有告訴大家罷了)。也許,我們需要的的就是保持這樣一個神秘感,保持這樣一份美好的牽掛,保持一個四年的期望。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們把男女之間的肉體糾纏之事與理發和洗浴聯係在一起,談到它們的時候總會和一些不正經的事聯係在一起。這些事與女人聯係在一起時叫賣**,與男人聯係在一起時叫嫖娼。這些事在古代是名正言順的職業,但在現代社會卻是既與道德又與法律違背的行為。

然而,古龍在他的武俠小說中卻提出了一個震驚的命題,他說:“賣**是這個世上最古老的行業。”這句話就出自《陸小鳳傳奇》的《鳳舞九天》的故事中。

小老頭道:“這本是世上第二古老的行業,卻遠比最古老的那一種更刺激,更多姿多采,更令人興奮!”他笑了笑,又道:“這一行的收入當然也比較好些。”

陸小鳳道:“最古老的是哪一行?”

小老頭道:“賣**。”他微笑著又道:“自從遠古以來,女人就學會了賣**,用各式各樣的方法賣**,可是殺人的方法卻隻有一種。”

盡管古龍並沒有對自己的這個觀點進行合理的論證,但是從人類社會的進步史來看,他說的也很有道理。我們都知道社會是個人的集合體,是人與人之間關係的總和。每個人都從事著各自行業的工作,每個人的工作都是在為別人服務,農民收獲糧食,工人製造機器,科學家研究減輕農民和工人負擔的東西,大家就在這種分工中互相幫助,互相提供各自的所有,享受各自的所得。

但是在人類社會的最初,當一個人無法用工具來為大家提供某種利益之時,他就隻能用自己的身體來為大家服務,從而獲取在社會這個集體中的生存權。因此,賣**便成了世上最古老的職業,也是最易操作、成本最小的職業。它解決了許多人肉欲的渴望,緩解了許多人精神上的性幻想。因此,賣**者的生意日漸興隆,利益日漸提高,最終成了這個社會繁榮的因素之一。然而,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賣**業出現了道德危急。因為,它嚴重幹擾了愛情的忠誠,威脅到家庭的責任,是對人類感情的一種蔑視。在這種情況下,賣**成了一個不道德的行業,它隻是肉體的交易,缺少精神上的交流,它出賣的是文明的發票,收獲的是金錢的肮髒。

人類文明進步的內涵除了物質上的豐富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精神層次的提高。而賣**這個行業無疑與文明的概念產生了很大的偏差,所以他必然會遭到人們的唾棄。其實,“**”這個字眼並不包含多少壞的東西,它是男女之間正常的欲望需求,但是當它與“賣”字聯係在一起的時候,就發生了質的改變。尤其是社會發展到現代之後,各項道德律令的完善,更使人們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的私處,因為,它是羞恥的,是不能公布於眾的東西。

也正是由於這樣的原因,我們一次次談到“溫玉閣”,卻絕沒有勇氣進去探索一番,因為我們在我們的意識中已經懷疑它是一個色情場所,假如它確實如此的話,我們就會在自己的道德品質上留下一個黑點。尤其是大學生,欠缺的成熟感和尚且純潔的內心使我們無法將自己與一個牽扯到道德問題的地方聯係在一起。我們也隻能在意**中撫慰著自己青春。

在古龍的小說中,他對女人的態度是曖昧的,或者說是邪惡的。在他的筆下,很少見到真正溫柔正派的淑女,大多都是**性感的女人,個個都是勾當男人的高手,很容易的就躺在男人的懷抱和鑽進男人的被窩。尤其是在《楚留香傳奇》和《陸小鳳傳奇》這樣充滿趣味的小說,古龍總是以玩味的筆調將裏麵的女性寫的風情萬種。在很多故事裏,古龍還描寫了一群變態的女性形象,如《多情劍客無情劍》中的性虐狂林仙兒,《大沙漠》中自戀狂石觀音,《畫眉鳥》裏的同性戀水母等,她們精神上的扭曲最後都導致她們悲劇的下場。

如果從女權主義的觀點來看,古龍對女人的描寫有歧視的成分,他把女人看作是男人的從屬品,在生活中以勾引著和變態者的形象出現。當他提出賣**是世上最古老的行業的時候,很大程度上是對女人出賣肉體的認可。當然,在文學的世界裏,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種娛樂,在娛樂中狂歡,並在娛樂中沉思。

所以,我們沒有必要抓住別人的辮子使勁拽著,無論是對寫作的人,還是對出賣自己的女人,他們都有權利表達自己的思想。也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實的就是,我們還活著。

七.成為一個殺手的條件

在這個世上最古老的職業是賣**,第二古老的職業便是殺人。為什麽殺人也是一種古老的職業呢?願意自然也與社會的發展有關,在最古老的社會中,物質是極度匱乏的,人們為了獲得自己生存,除了用出賣肉體的方式獲得對方的酬勞之外,就是用幹掉對方的方式謀得別人的財產。所以,殺人慢慢就成為一種職業,一種很時尚,很神秘的職業。

當某種行為獲得大多數人認同之後,它就會發展成為某種行業,當這個行業有了大範圍存在的需要時,他就會產生自己的組織(在現代社會叫做協會),殺人這個行業的組織便是殺手組織。殺手組織是為殺手服務的,它的性質相當於現在的各種介紹公司,如家教公司主要是在家長和大學生之間建立一種一對一的關係,婚姻介紹所為主要是為寂寞的男女創造接觸的機會,殺手組織就是為殺手找工作,相當於掮客為妓女拉客。

老鴇在招收妓女時看重的是女子的相貌,但有時候醜一點也沒關係,隻要你願意幹這一行就行。掮客給妓女拉客時看重的是客人錢包,也不在乎客人的相貌、年齡、學位等情況。但是殺手組織在招收殺手時,卻要進行嚴格的挑選,和現在的娛樂公司挑選演員一樣,一定要招收那些能為他們帶來財富的人。所以,一個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上殺手的,必須經過嚴格的考驗和篩選才有可能被錄取,其嚴格程度比芭蕾舞學校招收孩童還要重。

在《鳳舞九天》中,陸小鳳和一個名叫老頭子的殺手組織的領導人就成為殺手的條件進行了討論,這不是一次簡單隨便的討論,也不是一次調侃搞笑式的討論,而是充滿了哲學的思辨性。在江湖上,一個人能成為殺手所具備的素質,也正是這個社會中一個人要成為成功人士的素質。因此,對這個問題探討是有意義的。

他一連用了三次“絕對”來強調這件事的精確,然後才接道:“這不但需要極大的技巧,還得要有極精密的計劃、極大的智慧和耐心,所以近年來夠資格加入這行業的人已越來越少了。”

陸小鳳道:“要怎麽樣才算夠資格?”

小老頭道:“第一要身世清白。”

陸小鳳道:“殺人的人,為什麽要身世清白?”

小老頭道:“因為他隻要在人們心目中留下了一點不良的記載,出手的前後,就可能有人懷疑到他。萬一他的行動被人查出來,我們就難免受到牽累。”

陸小鳳歎了一口氣,道:“有道理。”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隻有身世清白的人才夠資格殺人。

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是早上太陽即將升起的時刻,一月中你感到自己最沒有錢的時刻是老板即將給你發工資的時。這是因為,一旦跨過了那個點,事物便發生了質的變化。根據這樣的道理,一個能幹出最壞的事的人是一個絕對的好人,一個能成為合格殺手的人就是一個看起來絕不是殺手的人。

這便是哲學中的辯證法思維,不管做什麽事都需要從事物的另一個方麵進行考慮,從相反的角度進行論證。身世清白的人比較容易成為殺手,是因為別人不會懷疑到他會成為這樣一個人。這正如真正恐怖的恐怖片絕不是故意用一些恐怖的道具和誇張的表演來嚇唬觀眾的片,而是能在故事情節中讓人感到壓抑和驚恐的片。一個好的殺手也不是別人一看起來就像一個殺手的人,而是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還很善良溫厚的人。

許多小偷就很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在公交車上實施偷竊行為時,絕不會穿一些獨特個性的服裝,也不會留一個意氣風發的流氓發型,讓人一看就對他們產生了警惕感。他們往往穿著和普通人一樣的服裝,有時候還西裝革履,戴著眼睛,讓人誤以為他們是知識分子從而放鬆了警惕。

所以,有時候看起來很壞的人可能是一個絕對的好人,有時候看起來必定是一個好人的家夥卻可能是一個大壞蛋。這正是由於人們在判斷一個人時往往是以主觀的視覺進行評價,即戴著一副有色眼鏡進行觀察,結果很容易落入虛偽的陷阱。

除此之外,要成為一個殺手還得具備一個條件,那就是:他一定是一個無名的人。

小老頭道:“第二當然要有智慧和耐心,第三要能刻苦耐勞,忍辱負重,喜歡出風頭的人,是萬萬不能做這一行的。”

陸小鳳道:“所以做這一行的人,都一定是無名的人。”

小老頭道:“不但是無名的人,而且還得是隱形的人。”

陸小鳳動容道:“隱形的人,人怎麽能隱形?”

小老頭道:“隱形的法子有很多種,並不是妖術。”

陸小鳳道:“我不懂。”

小老頭舉起酒杯,道:“你看不看得見這杯中是什麽?”

陸小鳳道:“是一杯酒。”

他當然看得見這是一杯酒。

小老頭道:“你若已看不見,這杯酒豈非就已隱形了?”

陸小鳳思索著,這道理他仿佛已有些明白,卻又不完全明白。

小老頭道:“泡沫沒入大海,杯酒傾入酒樽,就等於已隱形了,因為別人已看不到它,更找不出它,有些人也一樣。”他微笑著道:“這些人隻要一到人海裏,就好像一粒米混入了一石米中,無論誰要想把他找出來,都困難得很,他不是也已等於隱形了?”

陸小鳳吐出口氣,苦笑道:“平時你就算在我麵前走來走去,我也絕不會看出你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小老頭撫掌道:“正是這道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明白的。”

陸小鳳道:“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法子。”

小老頭道:“哦?”

陸小鳳道:“如果你有另外一種身份,譬如說,如果你就是江洋大俠,那麽你也等於隱形了,因為別人隻看見你是大俠的身份,卻看不見你是殺人的刺客。”

小老頭道:“舉一反三,孺子果然可教!”

殺人就是掠奪別人性命,或者叫偷竊別人的性命,既然是偷竊就要暗中來進行,決不能正大光明的冒險。所以,一個真正好的殺手就要像隱形人一樣埋沒自己的所有。而要成為隱形人,最好就是無名的人,也就是誰也不會注意到的人。

在這裏有一個問題值得討論,那就是“無名”與“有名”之辯。無名的人自然容易隱形,容易成為好的殺手,但有名的人是不是就不能成為殺手呢?非也。在一定的條件下,有名就是無名,無名就是有名,名氣越大的人就是越能隱形的人。這也就是陸小鳳提出的觀點,如果一個很有名的江湖大俠做殺手,會成為一個很好的殺手,因為他的有名掩蓋了他真正的身份。

很多年前,我在看電視劇《濟公傳》的時候,對一句話印象極深:“小隱隱於山,大隱隱於市。”也就是說,真正的隱士不一定就是那些住在深山裏苦修的人,而是活在俗世巷陌中的人,關鍵要看你的心是否超脫了塵世的磕絆,看透了人生的滄桑。這個道理和殺手的道理是相通的,真正的殺手不一定就是一個以殺手為職業的人,而是以一個別人絕不會懷疑的身份殺人的人。

我們經常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世界上的許多事都是在這種互相轉換中存在著。當我們在觀看NBA球賽的時候,常常會發現某個毫不出名的角色球員卻能在某個時候突然爆發,用幾分鍾的精彩表現扭轉戰局,我們稱之為“奇兵”。所以,在生活中,我們絕不能藐視身邊的人,或許他就是那一個隱藏的“殺手”,能突然之間爆發出不一般的力量。

八.佳句賞析

1、隻有最聰明的女人才知道,體諒和了解,永遠比最動人的容貌還能令男人動心。

前提是,這是一個“最”聰明的女人。可惜的是,大多數女人並不是“最”聰明的女人。

2、“世上絕沒有不愛珠寶的女人,就正如世上沒有不愛美女的男人一樣。”

男人用珠寶來贏得女人,女人用美貌來取悅男人,這隻不過是一種交易的關係。

3、世界上的事,有很多都是這樣子的,所以你就算能做出種任何矛都刺不穿的盾來,也一定有人能做出種矛來刺穿你的盾。這世上並沒有真正“絕對”的事存在。

李寧品牌的廣告詞:“一切皆有可能。”

4、陸小鳳有個原則,他喝醉了的時候從不去惹清醒的人,清醒的時候也從不願意惹喝醉了的人。

最好的情況是:“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當然,這也是最壞的情況。

5、(葉孤城)“我是個很驕傲的人,所以一向沒有朋友,我並不在乎,可是一個人活在世上,若連對手都沒有,那才是真的寂寞。”

葉孤城用這句話證明了他確實是(湖南話)是一個驕傲的人。

6、世上絕不會有那麽巧的事,也絕不會突然發生奇跡。奇跡本就都是人造成的!

不是上帝創造了世界,是人自己創造了世界。

7、無論什麽事都一樣,你要求的若是完美,就得先對它有一種狂熱的愛好。就像西門吹雪對劍的熱愛一樣。

這就是興趣的重要性。

8、陸小鳳道:“我們這些人,有的喜歡錢,有的喜歡女人,有的貪生,有的怕死,可是一到了節骨眼上,我們就會把朋友的交情,看得比什麽都重。”

古龍一生最看重的兩樣東西,一個是酒,另一個便是朋友。

9、陸小鳳道:“我隻喝一杯就已有點醉了,再喝千杯也還是這樣子。”

這是我聽過的一個人關於自己酒量的最狂放的話語了。

10、人活著,不但是種權利,也是種義務,誰都沒有權毀滅別人,也同樣無權毀滅自己。

這是對那些企圖自殺的人說的。

11、——真正能令人折服的力量,絕不是武功和暴力,而是忍耐和愛心。

這並不是件容易事,除了廣闊的胸襟外,還得要有很大的勇氣!

人性的力量永遠是最偉大的。

12、名聲有時就像疾病一樣,它要來的時候,誰也抵不住的。

所謂一炮走紅隻不過是你碰上了好運氣。

13、友情是累積的,愛情卻是突然的,友情必定要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愛情卻往往在一瞬間發生。

有時候,愛情來得快,消失的也快,來得凶猛,消失的也迅疾。

14、時間,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對於勤奮的人來說,時間總是如箭般飛逝,總是不夠用。對於懶散的人來說,時間總是如蝸牛般慢行,總是太長。

歡樂的人希望時光能停住,寂寞的人希望時光能夠快快流逝。

時間的步伐是不變的,他從我們的脊梁上碾過,留下或深或淺的痕跡。

15、這個世界上有兩種女人,一種女人走路的時候就好像一塊棺材板在移動一樣,另外一種女人走起路來腰肢扭動得就像是一朵在風中搖曳生姿的鮮花。

這兩種女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但她們生活的顏色是不同的。

16、無論你要找的是什麽,隻有肯去找的人,才會找得到。

如果你知道自己去哪兒,全世界都會為你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