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九品齋的大老板
薑寧跟其他人一樣盯著門口,隻是相較之下,她是好奇居多,其他人則是緊張居多。
實力就是最大的底氣,薑寧有絕對的自信能順利通過考核。
她甚至希望考核快點開始,早點開始就能早點結束,這樣就能早點回去修盤子。
早點修好盤子,等陸騁回來她才能毫無負擔的去跟他過二人世界。
萬眾矚目下,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邁步走進來。
深色西裝平整熨帖,裁剪得體,腰背筆直。
鬢角兩側有些許白發,眼窩略深,五官很立體,臉上帶著淺笑,儒雅親和的同時也帶著上位者的威勢。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又或者是不約而同,熱烈的掌聲響起。
薑寧跟著鼓掌,暗自思忖這人到底是誰。
男人的目光勻速掃過所有參加考核的漆匠,抬手往下壓了壓,待掌聲停息,笑著開口,“聽說在考核,我過來看看,大家不要緊張,穩定發揮,希望大家都能順利通過考核。”
說完,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男人扭頭和方垚說話,何瓊上前,在肖蓓的幫助下分發考核需要的胎體和材料。
考核正式開始,漆匠們陸續進入狀態,心無旁騖的專注著各自手頭上的事。
五個大師傅拿著打分表來回穿插走動,時不時的在某個人旁邊短暫停駐。
這時候最考驗心理素質,一緊張,手就容易不穩,稍有失誤,就需要成倍的時間去補救,而時間有限,並不一定能補救得回來。
薑寧很快完成髹漆,率先進入複刻環節。
挑選刻刀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到身上。
抬頭迎上去,正是最後進來的中年男人。
四目相對,男人扯了扯嘴角,薑寧一怔,微微頷首回應,繼續專注做自己的事。
又過了幾分鍾,男人轉了一圈,來到薑寧身邊,拿起她髹漆的葫蘆仔細察看。
薑寧這會兒多少還是有些緊張,她淺淺呼吸,停了手上雕刻的動作,改為研究圖紙,直到男人放下葫蘆離開才重新拿起刻刀。
男人沒久留,跟方垚打了聲招呼就走了,方垚恭恭敬敬送他出門。
考核需要進行一整天,中午有一小時的用餐時間,漆匠工作室會清場鎖門。
薑寧跟著大家往外走,聽到前麵兩人低聲談論,才知道剛才那個中年人居然就是九品齋的大老板夏明哲。
漆藝圈裏沒有人不知道夏明哲。
他出自真正的漆藝世家,往上五代都是漆藝師。
新中國成立之後經曆了一段很特殊的時期,蜀都漆藝幾乎斷了傳承。
在那個動**的年代,是夏家人在關鍵時刻挑起大梁。
為了保護珍貴的古董級漆器,夏家不計成本的買回來,為此幾乎散盡家財,才讓那些文化瑰寶免於淪為時代的犧牲品。
同時成立九品天工會,長期接濟漆藝師,讓他們不要丟了這門手藝。
九品天工會,正是如今九品齋的前身。
至於夏明哲本人,則是國家級的蜀都漆藝非遺傳承人,一心致力於漆藝的傳承和複興。
近幾年他的重心偏向收集流落海外的古董漆器,現在國家博物館裏有幾件傳世級的古董漆器,就是他無償捐贈的。
在如今的漆藝圈,夏明哲要是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他也是薑寧特別敬佩的人,不管是手藝,還是他一直在進行的偉大事業。
餐廳裏,薑寧嘴裏嚼著豆角,好後悔。
後悔剛才鼓掌的時候沒有用力拍大聲一些。
吃完飯,短暫休息過後,很快開始下午的考核。
薑寧心無旁騖,刀隨手動,手隨心動,在漆件上刻下精美流暢的紋路。
夏明哲站在玻璃門外,視線飛快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薑寧臉上。
他緊盯著那張臉,在心裏細細描繪著眉眼,向來古井無波的雙眸中湧動著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強烈,薑寧似有所感,抬頭看過來。
夏明哲已經轉身,薑寧隻看到他離開的高大背影,後麵助理亦步亦趨。
她也沒多想,低下頭繼續雕刻。
門邊,方垚目送夏明哲遠去,再收回視線看向薑寧,雙臂環胸,手一下下的拍著肩側,不知道在想什麽。
下午五點,考核結束,薑寧揉著酸疼的脖子跟隨眾人往外走。
大家的作品就擺在台麵上,等他們離開,評委即時打分記錄。
方垚徑直走向薑寧的工作台,拿起她的設計稿。
因為時間有限,很多人都隻來得及畫出簡單的線稿。
而薑寧這個,算得上完成了70%。
主次分明,層次清晰,內容豐富,隻要再把細節完善一下,完全可以直接投入使用。
方垚微微蹙眉。
這個設計風格,隱隱帶著一些他很熟悉的味道,但細看之下,又跟他所熟知的那位並不相同。
方垚下意識朝門外看了一眼,然後將設計稿放到桌麵,等其他大師傅過來打分。
另一邊,薑寧走出九品齋,打車去安歌的工作室拿那個鬆鶴祥雲漆盤。
安歌把裝漆盤的盒子遞給她,滿臉寫著‘我不高興,快哄我’。
薑寧迅速猜到重點,“之前看過的客人過來買了?”
安歌單手叉腰,“可不,都沒問價,直接讓我包起來……又丟一單,你趕緊請我吃飯,否則當心我一口老血噴你一臉。”
薑寧瀟灑轉身,“現在就走,滿錦城的店隨你選,我就不信你還能一頓把我給吃窮了。”
走出幾步,意識到安歌沒有跟上來,薑寧回頭看她,“幹嘛?”
安歌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欲蓋彌彰的回頭看了眼工作室,“行,今天的活兒都幹完了,走,幹飯。”
安歌直接開車去了平時經常光顧的一家餐廳,餐點上桌,她大刀闊斧的拌著沙拉,有點心不在焉的問:“升級考核怎麽樣?”
薑寧說:“今天剛考完,應該後天出結果。”
明天元旦,行政部和工藝部全員放假。
安歌對她有信心,也就沒多問。
她時不時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顯得緊張又可疑。
薑寧把牛排切成小塊,視線跟著她左顧右盼,忍不住問:“你幹嘛?做了什麽缺德事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