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之秋
鬱達夫說:南國之秋,色彩不濃,回味不永。
是麽?那園裏凜冽的桂香,難道不是能夠恒久地存留在記憶中嗎?秋日裏高高的蒼白的天空上,小小黑影迅急地劃過,那細微的觸動和心許,難道不是深深地種在心頭嗎?
南國之秋,自然沒有北方來得強烈,但在不知不覺中前來的秋,不也是極美的嗎?酷暑裏逐漸款款而入的些微涼意,卻是緩緩地告知人們秋的到來。於是人們看見種種報秋的花次第開放,驕陽斂去了盛焰,空氣裏彌漫起略微幹燥的秋的香氣來。是幾不可聞的香氣,然而午後你若在明亮的窗下,隨意地翻開一本恬和清新的詩集,讀著讀著便會突然感受到某種淺淡的、幹燥的、又清涼又熱烈的香。這樣的秋才是舒適可人的吧,怎麽不好過那陡然而至的蕭索呢!
這樣年複一年的半開半醉的秋,豈不正像柔柔淺笑緩緩輕歌的女子,是高而遠的淒涼和美。頭回不會有什麽印象,第二回、第三回……甚至都不會留下印象,但待到你反反複複品味這花茶一樣的南國之秋,必驚覺她竟年年莫不是如此的清香恬美。半開半醉……有斜陽一抹,頹花一枝,夜色暗暗地壓下來,是湛湛的深紫。便是極開朗活潑的心情,浸到此情此景裏,也難免泛上一浪洶湧的抑鬱和落寂來。
半開半醉的。正是半開半醉,那沉澱才愈深,回味才愈永嗬!凜冽地綻放,固然也好,可當那絕美的凜冽凋謝之後,人們能安靜下來細細賞玩的,難道不是老早就在旁邊默默開放的那枝嗎?久而久之,瞬間的美是會被忘卻形態的吧,隻有默默開放的美,在人們忘卻的時候,可以去探望。從而安心了,從而不必患得患失了,那莫,來得淺淡的輕柔的,反倒更勝一籌了。
北方的秋清臒瘦削,該是有決斷的男子吧,然而他又是落寞的,清閑的,沒得叫人感傷。而南國之秋,是略有些豐腴的和善女子。你道她隻知軟語輕歌,她卻有勝過男子的決絕,隻是用如雲的發使鋒芒內斂,平素僅願展現柔和的一麵。所以南國的秋才這樣讓人平和吧!南國喜種的常青樹,多半是在早春落葉的,樟樹更是有著醉人的香氣。那葉子落下來呀,層層疊疊的一地,幽青幽青的,早春涼薄的光線仿佛因此更加涼薄起來。秋日卻沒有風掃落葉的淒涼。但你知道南方人溫潤和順的表麵下,隱藏著多麽凜冽不屈的靈魂麽!
我的深戀的南國之秋啊。秋日裏晨起之時,忽地不見烈陽高照了,隻覺清爽可人,也不至因冷冽的空氣而貪戀被窩。陽光大約要九十點鍾才微微強烈起來,此時外出活動的話,額上便會有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卻是讓人歡喜的,薄薄的暖意下,連汗珠都仿佛很清爽。
柔和的一杯**茶,一提起就會想念那種甜美的清香罷。南國之秋是默默的香樟樹,是奮力開放的桂枝;是盛大雅致的木芙蓉,是秀逸清心的桔梗。便是來得不濃不烈,人們卻有著最為雋永的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