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眼淚遺落在光陰裏
◆文/積學草
從7歲到17歲,我和蘇小婭保持著異乎尋常的友誼。大人們說我們是青梅竹馬,小婭皺起眉頭糾正道,我們是“哥們兒”。
我們總是在街角的一棵大銀杏樹下碰頭,然後一起去學校。
小婭漸漸地長大,有著一雙修長的腿,不用下單車,一隻腳支在地上,在樹下等我。我來了,她便笑著衝我擺手,我遠遠地看見,心中被溫暖踏實的感覺充盈著。
坐在我前排的路遠相貌英俊,是班裏女生的目光焦點所在。
有一天路遠拉我去“必勝客”,我猶豫了一下,不會是鴻門宴吧?
路遠說,想向你請教一下柳永的《雨霖鈴》,我一聽是談宋詞,便跟他徑直前往。
從“必勝客”出來,路遠紅著臉說,我喜歡蘇小婭,你能不能幫我問問?讓我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心中老大的不舒服。
俗語說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我說,包在我身上了。
星期天,我約小婭在上島咖啡屋見麵,她高興地答應了。
我找了臨窗的位子坐下,算起來和小婭還從來沒有如此正式地約會過。胡思亂想著,一雙女孩子秀美的腳映入我的眼簾,抬起頭一點一點地看上去,是小婭!竟然穿了裙子,唇上畫了淡淡的唇彩。
我嗯嗯啊啊地好一陣子,才費力地告訴她說,路遠問你願不願意做他的女朋友。
正等著小婭賞我一個嘴巴子什麽的,沒想到小婭卻笑了,這麽帥的男生我能不願意嗎?告訴他明天放學後,我在自行車車棚等他。
都說女人貪慕虛榮,果真不假,我心裏酸澀,路遠不就比我高一點兒、帥一點兒嗎?
小婭問我還有事嗎,如果沒事兒她就先走了。
隔著窗子上的玻璃,我看著她湮沒在人群之中才回過神來,坐在那裏—個下午,心中是莫名的憂傷夾雜著一絲說不清楚的感覺。
路遠在車棚中等到天黑都沒有見到小婭,他跑來問我是不是搞錯了。我不可抑製地快樂起來,抿緊嘴唇說,小婭親口跟我說的。路遠不相信,從此對我有了成見。
高考臨近,氣氛緊張起來,唯有小婭例外,她約我去滑旱冰。
可是一進場,我就摔倒了,小婭拉我起來,手把手地帶我。可是不爭氣的我,站起來又摔倒了,一遍一遍,小婭氣得哭了。我忙問小婭,是不是我讓你生氣了?她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看得我心驚肉跳。良久,她說,她一畢業就去德國留學。
傻丫頭,這是好事啊!在我的心裏,不希望她走,但說出來的話卻很虛偽。
往回走的時候,小婭沉默著。陌生人的臉在我們身邊交替,輕輕的風從我們身邊吹過,我的心口被不可抑製的酸痛漲滿。
路遠說,小婭去德國前,和父母去雲南旅行,麵包車掉下懸崖。送到醫院沒多久,小婭就去世了。小婭臨走的時候,把她的瓷質的大臉貓送給了我。
兩年後我回校看望高中老師,剛好路遠也在,後來說起小婭。我說,小婭是一隻小蜜蜂,班裏男生沒有敢打她主意的,偏偏你往上撞。路遠歎道,可惜蜜蜂蟄了人便會失去性命,唉!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我說,路遠,你剛才說什麽?
我被一種不祥的預感緊緊地攫住,手顫抖得不能自已。跟老師要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我立即被嗆得咳嗽起來。
路遠說,小婭去德國前,和父母去雲南旅行,麵包車掉下懸崖。送到醫院沒多久,小婭就去世了。她臨終之前告訴大家不要告訴你。都兩年了,我還以為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