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掛
◆文/賴玉鳳
小鎮的汽車站到了,父親刹住車幫我拿下行李說:“到了學校給家裏打電話,別老讓你媽擔心。”這是走了十幾裏山路後父親說的第一句話。我應了一聲,父親就再沒開口,隻是默默地看著車來的方向,手中拿著我簡單的行李。我從側麵看了一眼父親,內心一陣酸楚。父親又瘦了許多,由於常年的勞累奔波,所以父親沒有胖過的曆史,此刻我卻要遠離家鄉去讀書,他那本已布滿皺紋的額頭不知又要爬上幾道皺紋了。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父親日趨消瘦的身軀,我擔心他會被艱辛的生活壓垮。
車來了,我跳上汽車,父親在捆得結結實實的行李上又仔細察看了一遍,挨個兒拍拍,這才遞給我。我站在車門口,等著父親還有什麽話,但他隻是眯著眼睛看了看我,終於沒有說一句話。車開來了,父親還站在那兒,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被汽車掀起的漫天塵土裹住。
我驀地感到父親的衰老,老得讓我心痛,老得讓我自責自己的長進不快。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每個父母的心願。可是成了龍鳳又怎樣?上了天還不是“呼”地一下飛走了嗎?
每天,在大街小巷都會遇上父親般年齡的父輩。他們匆匆忙忙的腳步聲,是為自己的子女彈奏的進行曲,他們隱忍的愁苦,有多少是為自己?父輩們不容易,那一臉的繭,一腔的苦楚,一顆不堪重負的心,把他們的日子包藏得嚴嚴實實。父親何曾不是這樣?天下的父親都是一樣嗬!
在這種默默的愛意裏,我一天天長大。
我知道父親工作很累,頭頂星辰而出,身披月色而歸,有時甚至要在外露宿,特別是刮風下雨時路又滑又粘。每一個雨天我都心驚膽顫,心裏不斷地為父親祈禱。有時天氣好好的卻也弄得三更半夜才回得來,回到家時全身都是油味,衣服黑呼呼的洗也洗不掉。深夜回來時飯菜又涼了,媽就為他煮麵。這時,我們姐弟幾個就會很懂事地爬起來為父親驅除一天的疲勞。這或許是父親感到最欣慰的了。
父親對我們很嚴。好多次,我真的很想向他傾吐自己對他嚴厲管教的感激,但虛榮和矜持使我無言凝視著他的蒼老。盡管我們都希望彼此交談,卻誰都不願先開口,這是中國人的特點,含蓄奔放的感情很少外露。
愛情可以化永恒為雲煙一去不回,友情也可能因承受不住任重道遠的負荷而隨波逐流,唯父母情亙古不變,即使用憤怒、孤獨把它傷害得淋漓盡致,但它依舊不改為我犧牲的初衷,做我朝朝暮暮的守候。
愛情可以化永恒為雲煙一去不回,友情也可能因承受不住任重道遠的負荷而隨波逐流,唯父母情亙古不變,即使用憤怒、孤獨把它傷害得淋漓盡致,但它依舊不改為我犧牲的初衷,做我朝朝暮暮的守候。看過很多寫父親的文章,這無疑是對父親的一種回報。對父親,我們滿含覺悟,寫成天下最長的文字,也未必能表達這份愛。唯願把這些凝固成文字的情和愛,換成行動,讓我們用心用真誠,滋潤他們衰老的心。麵對父輩,我們一直生活在遺憾和悔恨中,而避免這種“痛苦”的最好藥方就是淺淺地付出真情。
遠在天涯的人,時時牽掛一方土地嗎?不是的,不過是故鄉的幾個人把我們牽扯罷了,特別是為我們付出了很多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