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麥子茜
◆文/左麗
麥子茜是我們班最高傲的女生,也是最孤獨的女生。麥子茜其實很優秀,她有不俗的成績,很蔻的美臉,可她就是沒有朋友。就像說不清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我也說不清她是因為高傲而沒有朋友,還是因為沒有朋友而愈加高傲。更壞的是我們班的“八兄弟”事事糗她,損她的炫,就像某美國人排擠前聯合國秘書長一樣。
“八兄弟”其實不是男生,而是一群女生。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麽要與麥子茜作對,她們對別人挺友好的,可能是麥子茜偏激的高傲傷害過她們。總之,在129號女寢室裏,麥子茜的衣服是要兩個星期才能幹的。每天早上起來,大家都會發現她那本來快要幹的衣服又會變得濕濕的了。教室裏,沒有人會主動與麥子茜講話,偶爾某人與她搭訕,“八兄弟”中的某一位會講:“你叫什麽呀,我們做作業呢!安靜點。”那位就隻好閉上嘴巴。盡管如此,麥子茜還是麥子茜,照例在早上用她的水果杯去食堂打一杯豆奶,照例在第二節課下課吃一個水果,照例穿具有歐洲風味的厚厚的布裙子,然後昂著頭在人們麵前走過,留下一陣風。
我並不是存心去看麥子茜的日記的,這點,上帝可以做證。那天,我經過她的課桌旁,看見地上有一個本子,就拾了起來,順手翻了一下,厚厚的一個本子,居然寫滿了日記。我沒有偷看人家日記的習慣,就合上本子,抬頭,就看到麥子茜了。她身後跟著一個高大俊秀的男孩,那個笑起來很好看、兩排潔白的牙齒教人想起兒童琴上的白鍵的男孩。如果你是我們學校的女生,就一定認識他。我把本子還給她,正要走,她忽然說:“本子裏寫的都是我跟‘八兄弟’的事情。”末了,她說,“我隻是想看自己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大。”我轉過身,對她無辜地笑笑說:“我想,你誤會了,我什麽也沒看到。”
我確實什麽也沒看到。
班上有了關於麥子茜的流言,關於那個男孩的。有人說看見他倆在麥當勞餐廳頭碰頭地吃薯條,有人說他倆在的士高溜冰場手牽手地溜冰,有人說……我知道流言在所難免,但想不到這麽洶湧,像洪水,能淹沒校園的任意一個角落。同學們都在嘰嘰喳喳地議論這件事情,不知他們說的是否是真的。但我們可以看到放學後他在走廊上等她的身影。於是同學們愈加添油加醋,我也更加明白了“舌頭雖沒有骨頭,卻比牙齒更鋒利”的意思。終於,班主任風聞了這件事情,找到她談話。她一出辦公室就失蹤了,一天沒來上課,誰也不知她去了哪裏,老師急得到處找,終於在秋風蕭瑟的馬路上找到了她。她回來了。她站在講台上,對大家講了一次話:“我不知道大家為什麽不喜歡我,我覺得我不像個壞人。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麽辦……沒有人同我講話,我就去和他講話了,隻是講講話……”她哭了。大家都看著她,看著她哭,看著那個高傲的麥子茜哭,大家突然也覺得想哭。
後來,“八兄弟”沒有再為難過麥子茜。再後來,大家就同她講話了。第二節課下課時,麥子茜的座位常常圍了人,大家鬧著要分吃她的水果……後來,我和麥子茜站在空曠的操場上,對著天空放聲大喊:“我很快樂——”
她哭了。大家都看著她,看著她哭,看著那個高傲的麥子茜哭,大家突然也覺得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