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讓我感動

苦難的曆程

◆文/子葉

幸福之餘,我常常會問自己:假如沒有那麽一次苦難經曆,我現在會是什麽樣子呢?

那年父親去世後,我感到萬分茫然。為了能圓那個大學夢,我帶了極少的行李就毫無目的地南下了。在一個小站下車後竟是深夜11點,我人生地不熟,提心吊膽地來到街上,時值農曆10月,街頭的北風一陣緊似一陣。身上單薄的衣服抵擋不住寒氣的侵襲,我跳動著,很想找個便宜的旅館住下來,但身上的錢實在太少,我就隻好四下瞎逛。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餓極了,就到露天餐館吃了一小碗炒粉,吃完便覺得渾身困倦,很想趴在桌子上睡一覺。但老板打著哈欠說這麽晚了沒人來吃,馬上就要收攤走人。我知道我得去找個地方來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夜。

背著行李,把薄膜遮在頭上,我滿街流浪。我從東大街走到西大街,又轉到南大街,在這個小縣城簡直找不到一絲溫暖。一律是死死的閉著大門,好像一開門就會被凍僵了似的。偶爾有人從身邊騎車而過,又幽靈般地遠去。街的盡頭稀疏地有幾盞燈,發著微弱的冷光。

正當我茫然不知所去之時,我發現麵前有棟舊房子,兩層,沒有燈光。憑著直覺我知道這是一家廠房。我走到樓梯口,竟發現下麵有個很大空間,裏麵有些爛薄膜、廢麻袋和紙殼箱。我眼前一亮,一絲暖意爬上了心頭。

我用紙殼箱做成一排“牆”,再圍上爛薄膜,以擋住外麵的寒風。又用麻袋鋪地三層,睡上去,再蓋上一大疊麻袋。現在好極了,一點也不冷,很快我就睡著了。

不知什麽時候,我被一聲驚叫嚇醒了,是個老太婆。她是來撿破爛的。她先把我做好的“牆”夾走,再夾走我身上的麻袋。突然,她發現一隻腳,便嚇得邊跑邊大叫:“死人啦,死人啦!”

我醒來不覺好笑,忙叫那老太婆不要嚷。老太婆這才反應過來,停下後嘴裏還不停嘟噥:“嚇死我啦,嚇死我啦!”

這樣我又重新回到了街上,但我卻發現自己早已遠離了縣城中心。這時我餓了,就來到路邊一家飯館,要了兩個饅頭一碗稀飯。看我狼吞虎咽的慘樣,老板便問我為啥這麽狼狽?是不是出來打工的?我說是,能不能幫我找個工作?他問我願不願意當礦工?聽見有工作可做,我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我被帶到一家私人金礦,老板和礦場監工交待了幾句後就走了。我則被安排在臨時工棚和礦工們住在一起。

到了工地,我才發現,那座礦山已被挖得懸崖峭壁幾條深壑。就是平時,這裏的風也呼呼直往裏灌。一刮大風,這裏更是嗚嗚直響,陰森森的讓人感到徹骨寒冷。

工錢是以裝了多少車礦土或礦石來計算。每裝一車礦石七元,每裝一車礦土四元。如果賣力,一人一天可裝十車左右礦土或八九車礦石,而且人越少越掙錢。但平時人很多,就是賣力也隻能掙二三十元。又由於礦石有很鋒利的棱角,一不小心就可能割破手或砸傷腳;還有,一般炸不來的石頭都很大,重的要以噸來計,必須先用鐵撬鐵錘把它一點一點地撬開打碎,然後才可裝上車。所以這雖掙錢,但大夥都不願幹。

理所當然地,我被安排去裝礦石,這也是我自己選擇的,因為這樣我便可以多掙一點錢。同車的還有兩個老礦工,他們很老實,從不偷奸耍滑。我們三個人拚命地幹,每人每天可掙六十來元。

但無論是裝土還是裝礦石都很危險。那座炸裂了的礦山突兀地伸出無數個頭角,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飛瀉而下。但我們還是小心地裝著。我先是用鐵撬把那些礦石撬鬆撬出來,然後就用鐵錘找縫狠勁地砸碎,再抱著往車上送。我沒買手套,一雙很少幹活的手初次去觸那刀尖般的礦石,動不動就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口。但是為了錢,我已顧不得許多了。緊抱著礦石一步一步踏著板梯往上挪。因為礦石太沉又很鋒利,每走一步礦石就要往下沉滑一點,隻聽見衣服被割得“哧哧”作響。好好的一件衣服,不到半天就破爛不堪了,而我的手已千瘡百孔的有了許多道口子和血泡,第二天再去搬時,隻要一用力就挖心般痛,鮮血也跟著往外冒。

這樣我足足堅持了近三個月,除了吃用,掙了3600元,加上老板的獎金,就有4000多元。

但我的財源很快就因一場重大事故斷絕了。那天,當我們裝完礦石跟車出去後,有輛車倒進去時,車尾不小心撞到了那搖搖欲墜的礦石,刹那間,那礦石就像山洪暴發般往下翻滾,司機當場被砸死了。

就這樣,我離開了這個地方。以後我還四處流浪過,找過不少工作,但都因為不太理想而離開了。後來,隨著高考的日益臨近,我趕緊回到了家鄉。

回到家後,我倍加懂得如何好好珍惜生活,也倍加努力複習功課。那一年我考上了大學。

幸福之餘,我常常會問自己:假如沒有那麽一次苦難經曆,我現在會是什麽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