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真的青春

◆文／崔政魚

高一(5)班在全校是最有特色、最活躍的，每天中午吃飯時，5班都是在輕鬆的氣氛中進行，而且花樣層出不窮。今天，5班教室照例比別班多了很多“活氣”。

課桌間的走道裏，兩個高大健壯的男生拿著不鏽鋼飯盒在女生們麵前“討飯”：“今天的肉很肥的，吃下去會發胖的，扔了又怕別人說浪費，來來，哥們兒來幫你們忙，隻讓兄弟們開開葷。”女生們被他們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直樂，碗裏的肉自然也沒了。

一圈下來，兩個人弄到了十幾塊肉，回到教室最後麵的桌邊，那裏坐著的七個男孩，呼啦一下便把肉給分了，當真是餓狼撲食一般。這些自然是他們的慣例。

這九個人，是班裏男孩的核心。兩個“酷哥”，一個叫良，一個叫鬆。良是個正宗的“新新人類”，人長得帥氣，頭發天生有點紅色，而且又靈活頑皮，屬於那種不缺鐵的。他當然有不少追隨者，本年級就有六七個女生肯為他爭個麵紅耳赤。可他總是故作不知。

鬆是個頭腦簡單的人，很多事情總是慢大家一拍。良常常走著走著突然指著他說：“你腳底有東西。”別人上個兩次當就學乖了，可對付鬆，百試不變。

邊上七個，也不簡單。金是個標準的稀粥缸，什麽嚴肅的事到了他那兒都像是玩兒一樣；俊是個頗有江南才子氣的文學愛好者，博覽群書的最好見證就是他鼻梁上那副厚厚的眼鏡；瑤是個很有反叛精神的好學生，很複雜的人；勇是籃球隊的中流砥柱；炎是大名鼎鼎的“下館子吃飯不付錢的好漢”；川是個“燒不開的水壺”；磊是個“台巴子”，很會畫畫。

他們湊在一起，簡直不得了，三個臭皮匠尚且頂一個諸葛亮，何況他們有九個人，至少是三個諸葛亮，所以什麽事他們隻要一摻和都會比較麻煩難辦一點了。

開學第一天，就因為用粉筆頭“火拚”，被年級組長狠訓了一頓。三天後，良恰巧把一個桃核扔到了政教處長大人的“頂門”，被罰掃地三天，兄弟九人甘願同罪。一周後班級的門牌在樓下陰溝邊被校長發現，雖然沒有任何事實證明是他們幹的，可是……

老師們，“九兄弟”出山了，你們可得留神了。

其實“學林黨”的黨徒們就是那九兄弟，說起成立經過，隻有一句話能形容“無巧不成書”。以下就是俊對此事的記載：

“己卯年，秋日裏，金與勇心血**，各誇其能，繼相鬥。大戰四百回合，金大敗回歸，遂請救兵於鬆。川乃引一鐵杵驅勇。不料，一杵無意間正砸馨頂門，其不勝痛，向主任告狀。主任請金、鬆、勇各寫檢討。炎知此事，大笑日‘冤家宜解不宜結，何不義結金蘭，則吾等不幸，可計日而待也。’眾人大喜，當下推勇為老大，良為次，其後為金、炎……”

這篇堪稱經典的《學術簡介》可是那幾天沉湎於“倚天屠龍”的俊的傑作。大家笑他快癡了，可他卻搖頭晃腦地說出了一段：百寶全書，金庸著也；所寫所作，層出不窮；通曉精讀，萬事皆通；老師不怵，誰與爭風？哎……他是完了，快要“金毒攻心”了。

無論如何，“學林”正式成立了，老師們的末日快要到了。

曆史課，是學林好漢們最討厭的課程。原由嘛，其實也很簡單。一次老大勇正在做作業，曆史老師突然問他：“勇，你現在心跳多少？”大家給弄得一頭霧水，不知其所以。隻聽她陰陰地說：“是不是很快呀？你知道，上曆史課做數學，我是要收本子的，你一心二用，又擔驚受怕，小心心會出問題，可能還會留下什麽後遺症。”話畢，滿堂哄笑，當然那九個人是不笑的，他們早就已經一個鼻孔裏出氣了，勇哥沒了麵子，老師是得罪了他們每個人，這梁子也就結下了。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報複的機會終於來了。

“你們都沒吃飯啊，什麽都等我說了才幹！這樣上課多無聊啊！”

“本來就無聊嘛！”反叛的瑤帶了個頭。

“照你們所說，都別動腦子了，我畫畫書，你們背一背就行了？”

“對呀，不然你還想怎麽樣？”其實這也是實話，像這種目的很明確的學習，何必搞什麽“準素質教育”呢，自欺欺人。

“你們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不是一天兩天了。”剛才那句話是全班一起說的，可是這種“挑釁詞令”就隻有“學林黨徒”和少數男生起哄。

剛二十出頭的小老師，不知道是心理素質太差，還是碰巧被男朋友甩了，竟掩麵而泣衝出了教室。

“哇噻！”全班男生齊聲歡呼，胸中一口積悶的惡氣終於出了。他們得意得像惡作劇後的孩子，一群頑皮的大男孩。

這九個人能文能武，所以校運會上也少不了他們，但他們卻麵臨著一個和巴西國家隊所麵臨的同樣的難題：大牌明星太多，難以管理，每個人實力都不弱，誰都不服誰，吵得麵紅耳赤還是沒有結果。為了不傷和氣，他們決定聽從體育委員的安排。倒是體育勉強及格的瑤和俊混了個隊長，當然是啦啦隊長。結果還不錯，拿到六個第一，五個第二。

籃球場上，由勇率領的“學林隊”所向披靡，殺入決賽，卻因為“年度最佳黑哨”江老師的不下二十次的錯判誤判胳膊肘明顯向他女兒所在班彎，最終與冠軍失之交臂。為此，他們差點沒和裁判打起來。

他們在賽場上揮汗如雨，縱情呐喊衝殺的勁兒，真的讓人覺得頭頂上的天是那麽藍，生活是那麽繽紛燦爛。

他們上課，重要時聽得很認真，其他時間嘛，嘿嘿，可就沒那麽老實了。可是做功課太無聊，看書目標太大，總不能擺副黑白陣對弈吧。於是乎，一種遊戲應運而生——五子棋。簡單的規則，無窮的變化；簡單的道具，無盡的快樂。這似乎天生就是為了上課玩才誕生的。

嗬，真熱鬧！上課殺得天昏地暗，下課繼續“兵戎相見”，女生們也被他們感染了，有幾個還主動上門挑戰。金無疑是個好手，憑著一套平淡中蘊含著無限殺機的“斜字老狼”陣橫行天下，罕見對手，隻有俊的“虎食四絕”能抵擋一陣。

這下可有事幹了，智力相當的他們，當真是“棋逢對手”了。

隨著別班“作弊”一事出台，日漸猖獗的兄弟們自然“手癢”。各自心說老子當年混的時候那幫毛孩子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這種想法自然一拍即合，其實也不是做不出題目，沒法“保級”，他們隻是想找點刺激，證明自己。青春的衝動，本就沒有那麽多的道理。孰不知，指望“小動作”“保級”的人，都難以成功，就像想靠炒股票擺脫困境的散戶一樣，通常是被“深度套牢”後“割肉逃跑”甚至“跳樓自盡”一樣。

從小測驗到大考試，他們已經培養出了一種默契，一種心靈感應，往往能夠“配合”得妙到顛毫。漸漸地，傳到了校長的耳朵裏，特派專人“重點照顧”，學林好漢們自然也深諳“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一直天下太平，沒有被別人抓到把柄。據說鄰近學校的人也聽說過他們“英雄事跡”，至於其中的諸多奧妙，受人之托，不便言明。

佛雲：不可說，不可說彈指之間，一年將逝。學林全體人士都覺得這一年實在豐富極了，便決定為自己寫傳，也好留給後人學習學習。定名《學林正傳》。

光是靠俊的文才好像有點底氣不足，這種有關“流傳千秋”的大事，必須認真對待。幫手不是別人，正是號稱“書辭不敗”的語文科代表晗。這名頭可不是她自詡的，而是“學林”特別認證並予以公認的，隻因當初一場比試輸給了她，自歎弗如。

晗是個很小巧玲瓏而且活潑可愛的女生，就像個五年級的小學妹，可是肚子裏的墨水多得能裝滿一個遊泳池。好在她倒挺好說話的，不知是覺得好玩還是想乘機壓壓“學林黨”，答應送他們九道詞。有了這約定，文學性是不成問題了，他們就大膽地“妙手著書”了。

學林經典的名言自然不能少，鬆的“就算不利己也要損人”，瑤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真理是我們‘行動’的唯一體現”，還有“學林”最高教義“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溜，激流勇退，見好就收”。另外嘛，還有前麵提到過的《學林簡介》等等，有將近三十頁，全體分頭抄寫、打印，足足忙了一個月才“出貨”。發行量極其有限，僅僅十本，每本都有卡通大師磊的親筆畫，而且合在一起是張完整的“學林聖圖”——芒果樹。絕版珍藏。

花季是最美的，充滿陽光，花季的男孩是率真的，他們還不必麵對高考的壓力，也沒有被迷幻的愛情所困，他們會為世事的不公義憤填膺，也會為朋友兄弟而義無反顧，他們從不隱瞞心中最真的感受，傾注全部真情卻依然瀟灑地遊戲人間。

他們的所作所為隻有一個準則：對得起自己的青春，決不留下任何遺憾！

他們在賽場上揮汗如雨，縱情呐喊衝殺的勁兒，真的讓人覺得頭頂上的天是那麽藍，生活是那麽繽紛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