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少年城主
不知何時,碧藍如洗的天空逐漸黯淡下來,風緒大作,濃重烏雲壓頂,遮住晚霞間最後一縷光彩後,一場瓢潑大雨洋洋灑灑而至,寒冷席卷。
雨幕朦朧如煙,城內萬家燈火如豆。
城主府,廂房幽簾之內。一位風神如玉的少年正慵懶斜靠在雕鳳梨木太師椅上,手裏捧著一卷古樸書籍看得興起。不過他看的並非什麽武學秘籍,隻是一些雜書異誌而已。
少年身著龍蟒明黃長袍,腰間綁著一塊青色虎紋玉璧,五官生媚,眸眼如星,長發如雲,卻是有著一張不輸塵世花魁的姣好麵容。明明是個男兒身,可在他身上硬是找不出半點男人該有的陽剛正氣來,反倒是一身氣質陰柔似水,美妙不可方物。
身旁幾個貌美女婢,雖然早已知曉這位相貌清秀過人的少年城主乃一男子,但私底下還是忍不住互相訛傳,直道:“空有天人之姿,敢叫花魁都垂涎不已,隻可惜了是個男兒……”
這位如花似玉的少年,隻因看書有些倦了,居然將手中隻看了一半的書籍,直接扔到了不遠處取暖的火盆之內。
銅盆木炭燒得正旺,一本厚書砸下來,不一會兒火苗便躥到了房頂,劈啪作響。驚得屋內的女婢們,皆是花容失色,個個手忙腳亂的要去撲火,寂靜的書房內一時雞飛狗跳。
這讓旁邊幾個老臣見了,卻是哭笑不得,然隨主子多年,大夥也都習慣了少年那不著調的性子,隻見他施施然起身,隨意拿了一件裘毛大氅披上,也沒管那些驚亂了的女婢們,獨自走道木窗前,皺眉呢喃了一句:“這場該死的大雨,還要下到什麽時候?”
這時,一位年邁的白發老者走了過去,施禮道:“淩城主,前兩日您托老臣辦的事情,現在已經有了些眉目,若非情況突然,老臣也不想在這時候來擾淩城主的興致啊。”
喚作淩城主的少年一聽有情況,眉頭繼而一挑,轉頭微笑道:“周老,別拿我來尋開心了,我正閑得發慌,巴不得出點什麽亂子才好,你趕緊說說,龍吟穀那邊到底什麽情況?”
周老遲疑了一下,歎息道:“城主大人,您讓老臣派人調查穀中魔頭一事,已經查得差不多了。龍吟穀於半月前毀於一旦,其中陣法崩潰,靈性大失,盤踞穀中的妖獸族群紛紛潰散逃離……”
“嗯?”少年剛鬆開的眉頭又擰在了一塊兒,他擺擺手,不耐煩的道:“這些消息,我早就聽聞了,何須你多言了,直接說重點。”
“是,這個……據悉,龍吟穀雖然不在了,可那殺人如麻的上古魔頭,好像並未消亡,而且還從中逃了出來,現在不知身居何處。”周老盡量用平淡的語氣講出,可這等消息在他人聽來,無疑是丟出了一顆重磅炸彈,旁邊兩個一起隨來覲見的臣子,無不是震驚得瞠目結舌。
旁人若是聽了,隻怕會惶惶不可終日,可這位城主聽之,反倒是一臉興奮,他再三詢問:“周老,魔頭不僅沒死,而且還逃出來了?此消息屬實?”
“消息是由聽雪樓探子傳來,不會有假!”
原本還抱有幾分懷疑以及僥幸之心的老臣們,一聽聽雪樓三個字,頓時麵如死灰,一個個唉聲歎氣,愁眉苦臉,連聲道:“這……怎麽會這樣?”
聽雪樓,乃一江湖門派。
此派不同於其他勢力,從不幹那些爭強好勝,逞凶鬥狠的勾當,而是專注打探各路江湖風聲秘聞,朝野傳訊等,自宗門建立百年起,經手的秘聞消息,從未有過任何一起謠傳或者假訊,用當朝皇帝的話來說便是:“天下間沒有聽雪樓不知道的事情。”
這樣一個消息,出自聽雪樓探子,其真實程度不言而喻,就算立馬詔告天下,沒有任何人會有所懷疑。
“城主,為了百姓安危,還是將此事上到皇室去吧,如果能靠皇室關係將天山學府幾位高人請出山,一切不就完事無虞了嗎?”
周老的建議很是中肯,單從眼下形勢判斷,這是最為穩妥的方式。
畢竟上古魔頭在龍吟穀凶威如何,方圓近千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短短幾日,屠殺近千武者,那還是有著陣法壓製,如今魔頭出了深山,再無阻礙之物,一旦發起瘋來,單靠他相鄰幾個城池是絕對擋不下來的。
屋內忽然安靜了下去,少年轉頭向書房掃了一眼,卻見那躥起的火苗已經讓女婢們給撲滅了,似乎又重新換了一盆火炭進來,屋子裏更暖了些,但他眉宇間卻透露一絲不快。
少年名為雪風,其名當真如外邊天時,又冷又銳。
諸位老臣正等著淩雪風下令,隻要他金口一開,明日天子龍案之上自會多出十幾張奏折來,迫於這位少年城主的壓力,皇帝老兒豈能有拒絕之理?
須知,淩雪風的老子可是元武帝國的大相爺,西北邊境掌兵八十萬驍勇鐵騎,朝野近百,三代君王視為心腹,威望甚至比之新登基不過二十年的皇帝都還要高出許多,真正的文韜武略。
若非淩雪風天生體弱多病,又生得一副女兒嬌媚之態,淩大相爺隻怕早將邊境兵符交給了他,以他過人頭腦,狼煙四起的邊境興許已經偃旗息鼓,四疆諸侯,八方異王歸順天子明堂了!
又豈能讓他蝸居一個小小虎月城?
眾臣等了許久,始終未能等到主子的那句話,不由有些失望,心頭那陣擔憂更盛!但沒有淩雪風下令,哪怕是百位大臣公然上書,估摸著皇帝也是不會搭理的。
周老還想著在勸一勸,哪料淩雪風話鋒一轉,繼而問道:“我聽說當時殺入龍吟穀內的,是不是還有孟虎,孟大將軍?”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他到底何意。
不過孟虎未經允許就私自進穀尋寶的消息,已經在朝廷方麵宣揚開了,算不得多大秘密。那廝性格暴烈豪爽,頗有些對淩雪風的胃口,這一次闖出了彌天大禍,連皇帝都差點驚動了,要不是淩雪風事先放話,隻怕現在孟虎已經淪為一介草民,驅逐出境了。
淩雪風沒有解釋,隻是淡淡點頭,也沒有召見的意思。
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天色已晚,你們各自回去歇息吧,此事我自有定奪!”
說完,他也不顧外麵傾盆大雨,徑直揚長而去,爾後隨來的女婢連忙打了一把傘跟著消失在夜色雨幕中。
周老望著那消失的背影,卻是不住長歎一聲,眼神複雜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