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風聲敗露
清晨,揮灑了一夜的大雨終於停止了咆哮。
剛起的初陽還略有冷意,虎月城上空水氣繚繞,霧色未散,卻如仙境一般,水岸楊柳,湖畔生光,美不勝收。
坐落於城北的將軍府今日可顯得有些忙碌,天未大亮,各路馬蹄聲便已亂響了起來。
一幹護城鐵騎於早早便候在門外,整齊的站成了一排,清一色黑色鐵甲在陽光之下匯聚成一股黑色洪流,氣勢恢宏,肅殺森然,這般陣仗簡直比烽火四起的戰場還要驚人。
能讓一向禁嚴的將軍府做出如此舉措,整個虎月城除了那少年城主外,絕無二人。
不多時,一輛精致奢華的馬車從街道遠處,緩緩行來,停於將軍府大門之前。
淩雪風下得馬車,掃了一眼,便見一位年輕副將跨刀行禮而來。他揮揮手,“我是來找你們孟大將軍的,可別告訴他不在府上!”
那年輕副將哪裏敢怠慢,連忙道:“孟將軍知曉城主大人要來,早在大廳備茶等候了,城主請!”
淩雪風輕笑一聲,“那廝……看著一副大老粗的樣子,消息倒還靈通。”說著,也沒多餘的舉動,便跟著副將,在一幹鐵騎護送下進了府內。
“孟大老粗,這次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麽要瞞著我。”淩雪風撚了撚手心裏的一張朱紅色紙條,路過流水池塘邊時,趁人不備,順手將其扔了出去。
也不知那紙條是何種材質所做,剛一碰水,便立刻冰消雪融,沒了半點蹤影。
三日前,淩雪風利用一位心腹花了極大代價,向聽雪樓打聽到了一份天下人都不知道的秘聞。當聽到這消息之時,即便以他波瀾不驚,玩世不恭的性子都覺得有些驚駭。
近些日子,他始終琢磨著該不該去看一看。
冥思苦想之後,終究還是耐不住好奇心,他暗忖:“孟虎啊孟虎,朝野上下,君臣幾百,都在暗地裏罵你是大老粗,我看你還真是個大老粗,在我眼皮子底下藏汙納垢,膽子還真是夠大的。”
於是,這位頗有紈絝脾性的城主大人懷著幾分忐忑步入了正堂,抬眼一看便見到了那位從龍吟穀死裏逃生回來的孟大將軍。
他勾起一抹笑容,頓時風華絕代,說不出的嫵媚迷人。
孟虎隨他多年,早就不吃他這一套,上前行禮道:“城主大人,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淩雪風沒有理他,一雙墨玉般晶瑩的眸子在屋子裏不斷打量,仔細謹慎,活像是個進屋的小賊,全然沒有那個灑脫成性的少年帝王之質。
瞧了一會兒,淩雪風終於有些不耐煩,他盯著孟虎,似乎想從對方身上給看出花來。
“淩大城主,你盯著我幹嘛啊?難不成末將臉上有東西?”孟虎哪裏受得住這奇怪眼神,頓時顯得無比尷尬。
淩雪風冷笑一聲,一本正經的道:“有。”
“嗯?末將臉上有什麽?”
“一臉的胡渣。”
說完,孟虎一愣,隨即與他相視一笑,這才連忙將他給請到了上座去。
淩雪風可不是來喝茶論道的,他不等孟虎開口,率先叫其餘下人都給趕了出去,確認四周無人再旁,他故作咳嗽,質問道:“大老粗,我聽聞你前一段時間一直在龍吟穀附近晃**,還派了許多人手出去,就在五日之前,我聽說你好像救了一個人回來?”
孟虎一驚,臉上笑容隨之一僵,望著座上笑如桃花的美少年,背後卻是兀自出了一身冷汗,他猛地站起身來,衝到淩雪風麵前,支支吾吾半天,這才低聲詢問道:“城主,莫不是你知道了?”
“哼哼,你還能有事瞞得了我不成?”
“膽子太大了,居然將那魔頭給救到家裏來了,你就不怕那魔頭突然暴起,屠你個滿門?”
說起此事,孟虎隻有無盡的苦笑。
自逃離龍吟穀,回來之後,孟虎整日茶飯不思,每每晚上做夢,皆是夢到楚元龍身死道消的悲壯場麵,堂堂一個帝國將軍,身材魁梧壯碩,比駿馬都要高上幾分的孟虎,卻是為此消瘦了一圈,心中愧疚難當。
這一天他突然想起當初送給楚元龍的傳音玉符來,那玉符之上沾了楚元龍的精血,有此寶貝不管身在何處,便可得知對方生死。
他本是萬念俱灰,不想拿出玉符定睛一看,隻見上麵靈光仍在,生機盎然,並非想象中的那般死氣沉沉。
孟虎大吃一驚,在猶豫了兩天兩夜之後,終於一咬牙,半夜召集了十幾位隨身死士,風風火火的衝出城門,直奔龍陵山而去。
有此預兆,他深信楚元龍並未真的死去,抱著一線希望,他在龍陵大山深處苦苦搜尋十日,終是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居然親眼看到楚元龍從天上撕裂出的空間縫隙裏掉了出來。
不僅如此,在縫隙消失的瞬間,他隱約瞧見了一位白衣勝雪的俊儒男子,隻是那男子將昏迷不醒的楚元龍丟出縫隙之後,便如煙塵一般,徹底消失。
孟虎哪裏顧得上其他,喚上金睛虎,將其托起,連夜回了城中府內。
這才有了後文。
他也瞧出了楚元龍身上有些怪異,至於怪異在何處,他卻是說不上來,隻是爾後聽到江湖碎語謠傳,說龍吟穀魔頭並未消滅,反而是逃出生天,至於去向,並無人知曉。
孟虎本想將此事壓過去,知曉的人越少越好,等到楚元龍將傷勢恢複之後再說,可沒想到,短短兩三日,淩雪風便找上門兒來了,他怎能不慌張?
如今江湖鬧得沸反盈天,朝廷方麵也是人人自危,要是讓外人知曉他從龍吟穀中救回了楚元龍,隻怕用不了多久,兩人就會遭到聯名追殺。
孟虎緊張的道:“淩城主,此事隻有你一人知曉?”
淩雪風聽出他口中的示威,卻並不慌張,而是饒有興致的道:“除了聽雪樓的幾個心腹,便是你我共知,孟大將軍,你該不會想殺本城主滅口吧,我雖無半分武力,可若想殺我,你好歹掂量掂量,畢竟全天下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這一個。”
作為帝國將軍,孟虎豈敢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況且淩雪風跟他交情非比尋常,早年此子出遊,路遇刺客,那時還是一名小卒的孟虎便在關鍵時候替他擋了致命一刀,傷可入骨,如今胸口上都還留著那條觸目驚心的傷痕。
從此,淩雪風便對孟虎刮目相看了。
要說在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朝野之中,孟虎最信得過誰,當淩雪風莫屬。所以,方才那一番話他也隻是當作沒聽見。
在心底掙紮了許久,孟虎終於鬆了口,問道:“城主,你目的何在?”
淩雪風興頭更盛,“世傳上古魔頭所向披靡,修為通玄天地,在穀中以一己之力,屠戮近千武者,可謂凶名浩**,本城主最厭太平盛世,無聊得緊,這次來並沒有其他目的,你若讓我看看那魔頭到底長什麽樣子,你之前所犯下所有罪名,我一並替你向皇帝老兒給勾了,你還是帝國將軍,我還是那個紈絝城主,怎麽樣?”
孟虎不知道外麵謠傳了些什麽,更不知眼前這位少年聽到了些什麽,不過眼下事情已經敗露,他也沒有再隱瞞下去的道理了,重重點頭,算是答應。
但淩雪風還未來得及高興,便聽他抱怨了一句,“他不是魔頭。”
說這句話時,孟虎的眼神宛如一團烈火燃燒。
……
不多時,孟虎帶著淩雪風轉出了府院,一路行至山道,走了半個時辰,才來一處遮掩極深的山澗之內。
淩雪風環視了一周,卻見山澗四處樹深草厚,地勢險要,兩旁峽穀勾勒出一線天光,幾道淙淙流泉從山澗落下,形成白色匹練,宛如綢緞。
他瞧了半天也沒找到此處何來道路,而且不知為何,自進入此地之後,始終感到一股陰寒無時不刻在席卷著自己。
這位少年城主是出了名的病弱身子,天氣稍微急轉都有可能患上風寒,這般孱弱之軀又怎能受得住平空形成的陰寒之力呢?
他下意識裹緊了衣裳,孟虎卻將一顆驅寒的珠子交給他,不等淩雪風反應,孟虎便一把將其抱起,縱身一躍,朝著一處深不見底的山洞便跳了下去。
這位城主雖然紈絝,但何時有過此等遭遇,平日裏爬樹高了點都不敢自己跳下,孟虎此舉無疑是把魂兒都給他嚇沒了。
好容易折騰到了山洞之內,待他回過神來,這才看到山洞之內,一個麵貌平平的黑衣少年正端坐在石台之上,身旁霧氣繚繞,頗有仙人之姿。
隻是這寒氣更盛了些,凜冽如刀之下,四周一切皆是罩上了一層厚厚的冰晶。
楚元龍覺察到有人闖入,雙目緩緩睜開,正與淩雪風對視,不由眉頭一皺。
淩雪風卻是感到有些意外,同時也有些失望,呢喃道:“上古魔頭便是如此?果然謠傳信不得,什麽三頭六臂,混世魔王,分明是以訛傳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