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咋還認真了
書上說,好的男人不是讓你依靠的那種男人,而是托舉你,帶著你一起進步的那種。
王雨婷覺得周明軒就是這樣的男人。
時間一晃就到了年底,這一年果園的收益那是沒得說,集體合作社更是訂單不斷。
到了年底的時候,沒入股的工人周明軒都按照職位發了年終獎兩百,入股的幾個分紅最少的也有一千多。
大家總算可以喜氣洋洋的過個肥年了。
周老頭現在沒事兒就是去果園幫幫忙,其他時間都優哉遊哉的在家看電視,喝點小酒。
周明軒見父親這愜意的樣子,心裏很是高興。
之前父親常年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愁家裏的吃喝,臉上很少有這樣輕快的笑容。
周明軒正跟老媽商量著年夜飯的菜單,趙支書溜溜達達的來了。
“支書,你這會兒咋有空來了?”
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忙呢!
周明軒倒了杯熱茶,放在趙支書麵前的桌上。
趙支書湊了過來,小聲問道:“明軒,你說今年祭祖還搞不搞啊!”
1967年,章仁興在《解放日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文章的中心思想是“過年不回家,堅守崗位促生產。”
接著全國各地的報紙也紛紛刊登了讀者寄來的倡議書,要求過一個不休假的純潔。
《人民日報》還刊登了五十七個革命群眾發出的倡議書,提出破除舊風俗,立無產階級新風俗新習慣,拜年請客啥的都不提倡。
接著有關部門發了通知,1967年不放假。
就這樣春節國定假沒了,傳統習俗沒人敢繼續了,過年也沒了氛圍。
那年的除夕全國都很冷清。
接下來幾年稍微好點,不過貼春年隻能貼革命標語,要是貼別的被民兵看到就會挨批鬥。
請祖宗燒紙啥的更是想都不要想,就吃個年夜飯就算是過年了。
請祖就是除夕早上,家裏的男丁帶上祭品去過世的祖先墳上祭拜一下,意思就是請他們回家過年。
回來再在堂屋後牆上掛上族譜畫軸。
族譜上畫著金字塔狀的一層層小方格,格子裏寫著先人的名字。
其實也就是個簡化版的祖宗靈位,最上頭的就是遷登始祖。
周明軒記得清水村這邊的老祖宗,好像大多是明朝從廣南遷過來的。
到時候桌上會擺著貢品,男人還要再燒紙祭拜,意思大概就是先人已經請回來了,按照族譜的位置都坐到了一起,要跟子孫後代一起過春節了。
去年過春節,村裏也有放鞭炮的,不過很低調就是了。
請祖祭祖掛族譜也是悄悄的,沒有大張旗鼓的搞。
問題是上頭沒有取消十年間關於革命化春節的文件,就有一些比較思想老舊的幹部,非要管一管。
比如熊凱那種,就安排了民兵巡邏抓人,搞得老百姓怨聲載道。
周明軒想了想道:“上頭有下文件嗎?”
“什麽文件都沒有!”
“那就好辦了,啥也不管,讓老百姓高高興興過個年不好嗎?”
“再說了,這也不叫封建迷信,叫精神信仰!”
“舉個簡單的例子,要是家裏出了不成器的,老爸老媽罵了句愧對祖宗,被罵的就會有羞恥之心,這叫精神約束,人要是啥也不怕,那不是麻煩了!”
趙支書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大家的生活好了,還小心翼翼的過年多沒意思。”
“對了,還有春聯呢,要不請老二來寫吧,村裏就他文化高!”
現在村裏的人雖然有學習的意識了,可畢竟時間短,村裏大多數還是文盲。
他們能認識幾個字就不錯了,讓他們寫對聯可沒法看。
往年知青們放假前會把春聯寫好,今年周明軒早早就讓知青們回家過年了,寫春聯的事兒就擱置下來了。
“行,我跟我弟說一聲,對了,姚遠城不是還沒走嘛,叫他幫忙寫一下啊!”
姚遠城家就在鎮上,離得近,他就沒著急回去。
“一大早他就來隊上寫了,已經寫了不少了,大家見他怕是寫不完了,才讓我來搬救兵的!”
周明軒把弟弟叫來,幾人一起去了隊上。
村裏唯一的大學生的墨寶啊,鄉親們都想帶回家裏,沾沾喜氣,讓兒孫也能考上大學。
大家自然也不會讓他們白忙活,來請他們幫忙寫春聯的都帶有東西,都是些家裏的土豆白菜零食熏魚啥的,不是貴重的東西,重在心意。
晚上周明軒下廚,搞了鍋鹵水,做了鹵豬頭肉,炒了幾個小菜,還搞了條紅燒魚,陪著周老頭喝了幾杯。
別說,這豬頭肉下酒那叫一個安逸。
肉肥而不膩,鹵過後香飄十裏。
豬頭肉中有大量膠原蛋白,肉質緊實有彈性,入口即化。
尤其跟白酒搭配,辛辣的烈酒跟肉的鮮香互相刺激著味蕾,那叫一個絕。
周老頭今天高興,多喝了幾杯,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一大早就時不時有鞭炮聲傳來,是村民們去祖墳請祖了。
空氣裏是淡淡的硝煙味兒,飯菜的味兒,年味有了。
周明軒起床去了樓下,老爸老媽已經把請祖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煮熟的肉,饅頭,餃子都收在籃子裏,蓋上布,背簍裏還有一疊黃紙,一串鞭炮。
往年都是周老頭帶著兩兄弟去,今年也是。
周明軒提籃子,周明朗背著背簍,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大家一個個麵帶笑容。
很快三人就到了半山腰的祖墳這裏,現實處理了墳周圍的雜草,接著擺上祭品,然後是叩拜。
完了周明軒把鞭炮點了,周老頭則燒紙錢,一邊燒一邊嘴裏還念叨著啥。
大概是說請祖宗用貢品,說了家裏的情況,保佑子孫啥的,都是些老掉牙的詞。
可念著念著,情況就不對了,周老頭突然抹了把淚,哽咽著道:“你們多吃點肉,咱們家日子好過了,吃得起肉了,當初你們……”
他說不下去,張著嘴哭了起來,老男人落淚,周明軒表示有點不忍直視。
他連忙上前扶起老爸:“這是幹啥,不過是意思意思,咋還認真了呢!”
周老頭擺了擺手:“你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