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死腦筋,好糊弄
光柱晃動中,時明遠看清了每個人的臉。
除了時明輝,還有運輸科的老司機,陳大勇,王強,還有幾個年輕的司機,李衛東,都是廠裏的老人了。
時明輝的臉色在光影中變了變。
他甚至向前走了兩步,把手裏的煙叼回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大哥啊,這麽晚了還巡邏呢?大哥退了伍,搶了咱爸的飯碗,幹起活兒來也相當麻溜嘛。”
這話說的冷嘲熱諷,語氣裏滿是怨恨,讓時明遠對時明輝著實喜歡不起來。
時明遠冷冷地問:“運輸部晚上沒班,開車可是很累的,你們大晚上不好好躲被窩裏養精蓄銳,都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幾個司機互相看了看,沒人說話,隻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
沉默裏帶著一種挑釁的意味。
時明輝笑了,攤手:“沒什麽,就是哥幾個晚上睡不著,過來抽根煙,聊聊天,咱們司機們工作比較辛苦,難得聚一聚。
怎麽,這種事你們保衛科長也要管?”
“就是。”
胖司機老劉接話了,他晃著腦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咱運輸部晚上不上班,過來抽根煙咋了?保衛科管的太寬了吧?”
“對呀,時科長,咱們就是聚聚,沒幹啥。”
年輕司機王強也跟著說。
時明遠沒理會其他人,隻是盯著時明輝:“聊天?聊到深更半夜?聊怎麽把車開到某個地點,還有你們嘴裏說的,裝貨銷貨,裝的是什麽,銷貨銷的又是什麽?”
這話一出,司機們幾個人的臉驟然凝固,表情僵住。
抽煙的動作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集體停了下來。
時明輝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盯著時明遠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大哥,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們就是閑聊,說什麽裝貨銷貨的,你聽錯了吧?”
“我耳朵還沒那麽背。”
時明遠向前一步,手電筒的光直直照在時明輝臉上。
“時明輝,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性質嗎?利用廠裏車輛私運走私品,這是違法犯罪!”
“違法犯罪?”
時明輝嗤笑一聲。
“大哥,我們就是在這兒抽煙聊天,而且我們運貨運的都是廠裏的東西,哪兒有什麽走私品?”
他轉身對著其他司機:“各位,咱們今晚就是聚聚,聊一聊工作上的酸甜苦辣,對吧?沒說什麽裝貨銷貨對吧?”
“對對,就是抽煙聊天。”
“時科長,你肯定是聽錯了。”
“咱們運輸部的人,能幹啥違法犯罪的事?運的都是廠裏的東西,照你這麽講,那豈不是全廠裏的人都犯罪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一個個叼著煙,都擺出跟保衛科長不大對付的模樣,那種團結一致的架勢,明顯是早就串通好的。
時明遠看著這一幕,很是無力,他一人終究是難抵得過眾口。
他也知道,今晚抓不到現行,這些人絕不會承認,就算他剛才聽到了什麽,沒有證據,也奈何不了他們。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帶頭抵賴的人,是他的親弟弟。
他本想親口告訴時明輝,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這種事一旦被查出來,不是開除那麽簡單,是要坐牢的。
可時明遠也知道,弟弟不會聽他的,就算他磨破嘴皮也沒用。
再是怕自己的真實身份被泄露,一個保衛科長對走私的事情如此上心,換誰誰不懷疑?
呆愣片刻,時明輝上前湊近一步靠過來。
“哥!倒是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裏來聽牆角,怎麽?保衛科長就這麽閑?你們保衛科巡邏不去材料科,生產車間那些地方轉,跑運輸部來幹什麽?抓我?”
在這一瞬間,時明遠做出了決定。
他臉上的表情鬆弛下來,甚至微微笑了笑。
“我無聊才過來轉轉,給你們科普些知識而已,私自裝貨銷貨什麽的,可是違法行為,工廠司機幹的是正常運輸,希望大家自覺。”
“肯定自覺,不勞費心。”
時明輝立刻接話,語氣依然帶著嘲諷。
“我們就是在這兒抽煙扯閑篇,能說什麽裝貨銷貨?你巡邏辛苦了,耳朵都出幻覺了吧?”
這話說得半開玩笑,但時明遠能聽出裏麵那絲如釋重負。
“就是,時科長肯定是聽錯了。”老劉連忙附和,“咱們就是聊聊天,說些家長裏短的。”
“對呀,這大半夜的,時科長也累了,聽岔了正常。”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著,氣氛明顯輕鬆下來。時明遠注意到,有幾個司機緊繃的肩膀放鬆了,抽煙的動作也自然了許多。
他看著時明輝,弟弟的眼神裏那抹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意,以為瞞過了大哥就能瞞天過海的得意。
“可能真是我聽錯了。”時明遠說著,還揉了揉耳朵,“最近加班多,是有點累。”
時明輝笑得更開心:“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你這大半夜的還在巡邏,媽知道了又該心疼了。”
這話說得親熱,但時明遠聽出了裏麵的諷刺,劉小春什麽時候心疼過他這個大兒子?
“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時明遠說著,轉身要走,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對了,最近廠裏在嚴查紀律,晚上沒事別在廠區亂晃,免得讓人誤會。”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時明輝的笑容僵了一下。
“知道了。”時明輝點點頭,“我們這就散。”
時明遠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運輸部。他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時明輝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狠狠地吸了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又碾。
“輝哥,你大哥他......”,老劉湊過來。
“沒事。”時明輝打斷他,“我大哥這個人,死腦筋,但好糊弄,他信了就行。”
“可他說廠裏在嚴查紀律。”
“那是例行公事。”時明輝擺擺手,“真要查,他剛才就不會這麽輕易走了。放心吧,我了解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