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畫骨3
一聲極輕,卻冰冷得如同碎冰撞擊的咳嗽聲,突兀地在門口響起。
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打破了室內旖旎升溫的氛圍。
福萊動作猛地僵住,梁思芨也瞬間回神,下意識地伸手抵住福萊的胸膛,拉開了些許距離。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
隻見洛天極不知何時已然站在房門內,身影半掩在陰影中,麵容看不真切,唯有那雙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如鷹隼,帶著幾乎能將人凍傷的寒意,直直地釘在福萊摟著梁思芨的那隻手上。
他邁步上前,動作看似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洛天極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扶住梁思芨的手臂,用一種不容置疑卻又不失禮節的力道,將她從福萊懷中帶離,扶她站穩。
然後,洛天極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隔在了梁思芨和福萊之間,將那曖昧的空氣徹底斬斷。
福萊懷中一空,溫暖的觸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失落和被打斷的惱火。
他看著洛天極這副儼然以守護者自居的模樣,心頭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他收起指尖靈力,將畫筆往桌上一拍,雙手抱臂,斜睨著洛天極,語氣充滿了不爽和挑釁:“喂!洛天極,你什麽意思?大半夜的,你怎麽會在梁思芨房間裏?嚇唬誰呢?”
洛天極並未立刻回答,隻是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冷冷地掃了福萊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與你何幹”。
他轉而看向梁思芨,聲音依舊是那般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沒事?”
梁思芨搖了搖頭,壓下心頭那點因剛才意外而產生的波瀾,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靜:“沒事,隻是腿麻了。畫得怎麽樣了?”
後半句是對福萊說的,顯然更關心正事的進展。
福萊看著這兩人之間自然而然的互動,尤其是洛天極那副完全無視他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狠狠瞪了洛天極一眼,才沒好氣地對梁思芨說:“差不多了!就差最後幾筆!真是……掃興!”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嘟囔出來的,帶著明顯的不滿。
洛天極對他的抱怨充耳不聞,隻是如同最堅實的壁壘般立在梁思芨身側,冰藍色的眼眸低垂,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再次封凍於那片深邃的寒冰之下,唯有周身散發的、驅不散的冷意,昭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來得正好。
若是再晚一點……
想到這裏,洛天極用餘光看向梁思芨的唇。
連他都未曾觸及到的地方,怎麽可能會允許別人捷足先登。
更何況是吊兒郎當的福萊。
他不適合梁思芨。
現在,他們五個爐鼎當中,最適合成為梁思芨道侶的隻有他。
房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先前那點旖旎被洛天極帶來的寒意衝刷得一幹二淨。
梁思芨重新端坐,神情已恢複一貫的冷靜,仿佛剛才那個意外的插曲從未發生。
“繼續吧。”她淡淡道,目光落在尚未完成的卷軸上。
福萊憋著一肚子火,狠狠剜了洛天極一眼,才不情不願地重新提起畫筆。
然而,有洛天極這麽一尊“冰雕”杵在旁邊,眼神跟刀子似的時不時刮過他,他哪裏還能找到半分剛才的心猿意馬?
隻覺得渾身不自在,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他草草將最後幾處足骨輪廓勾勒完畢,扔下筆,沒好氣地道:“畫完了!你自己看看!”
梁思芨接過卷軸,仔細審視起來。
不得不說,福萊雖然性格跳脫,但在靈力感知和形態描繪上確實有過人之處。
圖紙上的骨骼結構清晰準確,比例協調,甚至連一些細微的骨突和關節麵都描繪得相當細致,完全達到了她的要求。
“很好。”梁思芨滿意地點點頭,將尾款——雙倍的靈丹妙藥取出,推到福萊麵前,“辛苦了。”
福萊看到報酬,臉色這才稍微好看一點,一把將東西收進儲物袋,哼了一聲:“算你守信。”
他實在不想再多待一刻,尤其是對著洛天極那張冷臉,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洛天極見事情已了,也默默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梁思芨的房間,踏入月色清冷的桃花源。
剛走出不遠,福萊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怒氣衝衝地攔在洛天極麵前。
“洛天極!”福萊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裏的火氣幾乎要噴出來,“你他媽什麽意思?故意的是不是?”
洛天極停下腳步,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更顯幽深冰冷,他靜靜地看著福萊,沒有回答。
他這副沉默是金、仿佛不屑與自己多言的模樣,更是激怒了福萊。
福萊上前一步,幾乎是指著洛天極的鼻子,語氣尖銳:“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們五個,說好聽了是爐鼎,說難聽了就是靠著合歡宗、靠著梁思芨修煉的工具!你真以為跟她雙修了幾次,就成了正宮娘娘了?”
他越說越激動,金色的卷發都仿佛要炸起來:“當初我們來合歡宗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資源,為了提升修為,為了各自的目的嗎?你洛天極不是要報仇雪恨嗎?裝什麽情深義重!大家都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你擺出這副獨占的架勢給誰看?!”
憑什麽他就能特殊?
憑什麽他就能靠近?
大家都是爐鼎,誰比誰高貴!
麵對福萊連珠炮似的質問和戳心窩子的話,洛天極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仿佛對方說的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廢話。
直到福萊說得口幹舌燥,氣喘籲籲地停下,用那雙燃著怒火青綠色眼睛瞪著他時,洛天極才微微動了動薄唇。
夜色中,他的聲音比月光更冷,清晰地傳入福萊耳中: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說完,他不再看福萊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衣袂拂動間帶起一陣冰冷的微風,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桃林深處的陰影裏,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