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自寒

江母無奈一笑：“瞧你這神秘兮兮的，今兒個又破費了吧。”

“還好啦。”餘知道，“我買了幾個紅薯。”說著，餘知掏出藏於身後鼓囊囊的牛皮紙袋，取出一個最大的紅薯道，“您看，現在還熱乎著呢，您先吃一個，不急，待會我來給您磨磨。”

江母含笑著推回去：“我不吃，你拿去給自寒吃吧，自寒他讀書累，容易犯餓。”

“我買了三個呢。”餘知堅持給到她手上，“您和自寒哥都有得吃，您就不要客氣了，吃吧。”

江母便不再客氣了，收下紅薯，又說：“去給一個自寒吧。”

“嗯，我知道。”

江自寒是江母唯一的兒子，是個讀書人，常日裏都坐在房中讀書，很少出門。餘知也極少打擾他，她給他送烤紅薯，特意先敲了門，得了他準許才會進去。

她把烤紅薯放了他桌上，說：“自寒哥，烤紅薯我給你放這兒了，你記得趁熱吃。”

“謝謝你，夏夏。”江自寒自高高的書本間抬起頭來，看著餘知說，“聽我娘說，你今天又去雞鳴寺燒香拜佛了？”

“對啊。”

他嘴角微微上揚，由衷道：“夏夏，你真是個善良的姑娘，你一定是菩薩轉世而來的吧。”

餘知噗嗤一笑：“自寒哥，你可真是會誇人，竟然還把我比作了觀世音菩薩，我哪裏有菩薩那樣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的能耐呢。”

“是真的夏夏。”江自寒滿是認真，“半年前我第一次見你，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個特別善良的人，你和別的姑娘不一樣，真的不一樣……我覺得老天爺對你太不公平了，你本該平安喜樂一生……”

江自寒至今都記得，他第一次見夏夏時的光景。當時夏夏正生著一場大病，臉上毫無血色，身體也極度虛弱，母親請來的大夫說，夏夏是憂思成疾。憂什麽，思什麽，他不知道，不是沒問過，隻是夏夏不肯說，隻說她經曆過一場災難，親人都不在了。

夏夏在他們家休養了很久，那段時間，母親每天出門做生意，他在家中讀書，順便照顧生病的夏夏，有時給她端茶送飯，也有時撂下手上的書，陪她說話解悶。那時的夏夏還十分沉默，天氣好時，常坐在木槿花下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有時讀書累了，抬起頭一望，便能瞧見她安靜的側顏，如木槿花秀麗。後來她的身體漸漸好轉，能幫著家裏做些事，還能跟著母親一起出攤，家裏的一些瑣事順其自然地便交給了她。她做家務倒不算熟練，但是很認真，也很細致，母親很滿意她的能幹。

隻是，她看起來還是話很少，是十分沉穩的性子，倒不像是與生俱來，而是曆經世事後淬煉下來的成熟，這樣隱忍卻堅強的她，總是格外讓人心疼。

“夏夏。”江母突然推開窗，把頭探了過來，“你剛剛不是說要幫我磨豆子嗎？”

餘知扭頭應道：“誒！我馬上就來。”邊走出去，“自寒哥，我不跟你說了，我去磨豆子了。”

江自寒有些失落，轉頭瞥見母親微沉的臉，他勉強一笑：“那……好吧。”

……

餘知往溝槽裏添上一勺黃豆，江母在一旁看著，遲疑地開了口：“夏夏，大娘想跟你說個事……你也別生氣，大娘不是怪你，大娘就是怕自寒他不爭氣。”

“大娘，有什麽話您盡管說吧，沒關係的。”

“你也知道，自寒明年就參加春闈了，他今年都三十了。都說三十而立，他卻連書都沒讀出個名堂來，我這個當娘的啊，實在操心地慌，就指望他用功讀書，能夠有點出息。”江母歎氣道，“我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去賣豆腐，再苦再累我也不怕，我隻盼著自己多攢些銀錢，讓自寒能夠安心讀書就好……夏夏你在我們家也待了大半年了，你也看到了，我為了自寒，前前後後付出了多少心血。夏夏，你是個好姑娘，善良，又熱心腸，你看我們攤子附近幾個老板，哪個不喜歡你不誇你的。是我們自寒沒用，書讀不好，還管不住自己，都什麽時候了，就知道整天胡思亂想，我快被他愁死了喲……”

隻怕江母誤會了自己和江自寒的關係，餘知不免尷尬，忙安慰道：“大娘，您別擔心，自寒哥他很聰明，讀書也很用心，相信他一定不會辜負您的希望的。”

江母依舊麵帶愁色：“是啊，我也知道我兒聰明，也孝順懂事，可我就怕他年紀輕輕的，這心啊……不會定。”

“大娘，您放心，我一定會協助您督促他好好讀書的，我絕不給您添任何麻煩。”

“有你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江母麵色稍鬆，鼓勵地握了握餘知的手，沉吟道，“你放心，等自寒中舉了，我定讓自寒托關係幫你尋個頂好的夫婿。日後，我們江家就是你的娘家，你和自寒一樣，都是我的好孩子，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餘知無奈笑道：“大娘，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隻不過我如今也不奢求什麽，隻想一個人把日子過下去就行了。”

“瞎說什麽呢。”江母道，“從前你無依無靠，現在可不是，你還有我和自寒。我們女人家啊，最不能缺的就是一個踏實的丈夫，一個安穩的家，不然啊，你再勤勞，再辛苦，日子也一樣難熬。你現在還年輕，做得動活，不明白這個中滋味，等再過上幾年，身邊要還沒個男人家幫扶著，你哭都來不及……聽大娘一句話，別擰著，大娘是打心眼的為你好，我瞧著那布莊家的大兒子，就對你挺上心的，都追著你大半年了……”

餘知不想提起那個憨憨，便道：“哎呀，大娘我不跟您說了，我該磨豆子了，您不是說要燒些熱水嗎？您快去吧，這裏有我就成。”

“罷了，不跟你說了，你自己還是當多想想，想通了就告訴我一聲，大娘也好幫你打算打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