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皎月
她淚光盈目，素手撫上他胸口，感受著他心上涼薄，低聲呢喃道：“你看看你，你的心還是那麽涼……”
那麽涼，涼到她心尖，滲入骨髓。她卻又中了情蠱一般，任他冷情，任他利用，那麽多年了，依舊誓死追隨，情深不壽。
薄雲深無動於衷，隻從身到心的僵冷，她明顯地感覺到了，可是又死也不願放手。若這次放了手，他們還會有以後嗎？
不會有了，再也不會有了。
他已有發妻，門當戶對，他們是旁人眼中的佳偶。而她，也將成為深宮萬千中的一員，日日對紅牆而坐，看花開花落。直到垂垂老去。
“我以後也許就是後妃了，你真的，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她不死心，再問一遍，哪怕是傷痕累累的回答，她也要再聽一遍，再萬念俱灰罷。
她等了很久，他卻遲遲無話。
她便心死了，死地透徹。喃喃說：“公子，你知道嗎？我以前常做夢，夢到我的身邊，是你溫柔的言笑。就像我們初見時，你在青樓裏救下掙紮的我，你對我說：不用怕，以後跟著我，我保你平安……你知道嗎？那天的你，早已成了我這一生皎潔的明月，高不可攀。我死心塌地跟了你，勤學技藝，隻求有朝一日，能離我的明月近一些，再近一些，我想變成夜空裏的星星，不求閃耀世間，隻求和他比肩就好了……可是啊，我分明又知道，你不過是看中了我的美貌，一直都在利用我罷了……”
她話未罷，他便冰冷無情地推開她，打碎她的美夢道：“夠了，到此為止。”
她空著一雙無處安放的手，笑容苦澀：“公子，我隻問你罷，你究竟……有沒有愛過一個人？可知情深入骨滋味？”
你可以對每個人都好，體貼入微，卻獨獨不會用心，不會動情……這些，她早就知道的，他心涼薄，如此而已。
於她而言，是幸，又是不幸。
他抿著唇，沉默許久，終是沒有回答她，而是大踏步而去，背影絕然，如夜風呼呼蕭瑟。
……
薄雲深回到酒樓時，餘知早已睡下。下人告訴他，廚房裏還熱著一半的烤鴨，是夫人吃剩下的，說是不想浪費，就留給了他。他頗覺好笑，便答應了。下人端上烤鴨，他卻發現烤鴨哪裏是剩了一半，分明是剩下大半，她幾乎就沒怎麽動過，先前還騙他說她胃口好地能吃下一整隻。
正好他還沒吃晚飯，腹中饑餓，索性把剩下的都吃了。
一室靜謐噴香。
翌日是正式選秀的日子，薄雲深起得早，趕早便去了衙門。餘知醒來時，連他人影都沒見上，原本還有些失落，卻在吃早飯時聽小丫鬟說起，昨夜薄大人回來，把她剩下的烤鴨都啃了個幹淨，心情突然明朗。
她原本也不抱什麽期待，沒承想他這樣給力，把她留的烤鴨都吃完了。雖然他們沒有一起共度晚餐，卻是在不同的時間點做了相同的一件事。
“夫人。”東祈得知餘知醒了，過來敲門叫她，“公子邀您過去衙門。”
“我也能去嗎？”餘知打開門來，十分驚訝地問，“可我就是跟阿深過來看熱鬧的，我去了會不會不太好。”他破例帶她來蕪州已經讓她很不好意思了，如今她還明目張膽地四處晃悠，會不會太給他添麻煩了。
東祈無奈一笑：“大人既然叫您過去，這些肯定都考慮過的，您不必擔憂。”
餘知想了想，終是按捺不住心中向往，點頭道：“那好吧，我跟你過去看看，你先等我一會兒，我去收拾一下……”
既是參加選秀這樣隆重的場合，屆時肯定有不少容貌出色的女子，各色鶯鶯燕燕，不計其數。餘知可不想隨隨便便出門，她還要給她家阿深長臉的。是以，餘知這個收拾收拾，不可謂不漫長。東祈無聊地站在外頭，等地人都快長蘑菇了，餘知才一身驚豔地從屋裏出來。
縱是耿直如東祈，也不可避免地多打量了她幾眼，平日裏少見夫人盛妝，便是給人清麗脫俗之感，今日突然隆重，又另有一番盛世牡丹，端莊高貴的風味。
不管怎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東祈一直覺得，就算夫人不打扮，也是個絕頂的美人兒，跟他家公子站一處，儼然是天造地設。
……
選秀已然開始，餘知姍姍來遲，倒不影響什麽，畢竟她就是一打醬油的。薄雲深身側早已留了她的位置，自打她一出場，縱是她再低調地穿過人群，全場人無不齊刷刷地望向她，有些秀女甚至投來了妒忌的目光，就好像餘知會搶了她們飯碗一樣。餘知頗有些無奈。
“怎麽來得這樣遲，我不早就讓東祈去請了你？”甫一坐下，薄雲深便湊過來低聲詢問。
餘知理直氣壯地壓低聲音道：“稍微收拾了一會兒，沒想到收拾完出來就那麽晚了……”
聞言，薄雲深便饒有深意地打量了她幾眼，讚許道：“縱是素麵，她們也遠遠不及你。”
內心想法猝然被戳破，餘知臉色紅漲，不自在道：“胡說，我才不想和她們比較。”
薄雲深輕然一笑。
餘知的視線落在底下一眾排列整齊的年輕女子上，隨口問道：“看選秀的感覺如何？是不是特別養眼？”
薄雲深深深以為這是一道送命題，隻無奈搖頭：“沒甚意思，倒不如回去和你下兩局閑棋。”
餘知便瞪他：“我才不跟你下，你都不讓我贏，多沒意思。”
薄雲深笑地寵溺又無奈，“下回讓你多悔幾次棋罷。”
“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是記住了。”餘知得意地道，“反正要悔到我贏為止。”
薄雲深：“……”
餘知咯咯一笑，嘻嘻道：“騙你的啦。對了，聽說你昨天回來把我留你的烤鴨都吃了，怎麽樣，是不是特別好吃，蘸料最好吃了，下次我們去玩的時候，再去吃一回吧？”
“好啊。”他極爽快便答應了。